乌云遮月。黄巾营地内鼾声四起。
几十个黑影摸出营帐,避开巡逻的哨兵,直奔中军大帐。
大帐外守着两名亲兵,正靠着木柱打瞌睡。
黑影欺身上前,捂嘴、割喉,动作一气呵成。尸体被轻轻拖入暗处。
领头的汉子握紧短刀,掀开帐帘。
卞喜睡得正熟。
汉子扑上前,短刀直刺卞喜咽喉。
卞喜常年征战,警觉性极高。刀锋破风声惊醒了他。他下意识偏头,短刀偏离寸许,扎入肩膀。
“有刺客!”卞喜大吼。
帐外亲兵闻声涌入。
汉子见一击未中,反手拔出短刀,合身扑上,死死抱住卞喜。身后几名死士跟着扑来,乱刀齐下。
卞喜惨叫连连,很快没了声息。
汉子被涌入的亲兵乱枪捅穿。他吐出大口鲜血,拼尽最后力气高呼:“何渠帅!我等幸不辱命!”
喊罢,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何仪大营也遭遇了同样的刺杀。
何仪防备森严,死士未能近身便被乱箭射死。
次日清晨。
卞喜大营内白幡高悬。
卞喜的弟弟卞祥双目赤红,看着兄长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何仪欺人太甚!”卞祥拔出腰间环首刀,一刀劈碎木案。“传令全军,拔营!随我踏平何仪的大营,为兄长报仇!”
数万黄巾军群情激愤,浩浩荡荡杀向何仪驻地。
何仪昨夜遇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闻卞喜部大举来攻,当即点齐兵马迎战。
曾经的同袍短兵相接。
泰山郡腹地。
应劭坐在府衙内,等着斥候的最新消息。
“太守大人,咱们退守此地,曹操那边若扛不住黄巾军,兖州可就全完了。”主簿站在一旁,面带忧色。
应劭冷笑出声。“曹孟德自视甚高,敢在济水断桥,把祸水引向我泰山郡。我倒要看看,他那两万残兵,怎么挡住三十万黄巾。等他与黄巾拼个两败俱伤,我再出兵收拾残局,刘刺史身亡,这兖州牧的位置,舍我其谁?”
他退守腹地,就是为了保存实力。曹操那两万人,绝挡不住三十万黄巾军的冲击。等曹孟德全军覆没,其他人不足为惧。
“报!”
斥候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应劭急切地问:“曹孟德败退到哪里了?东郡丢了没有?”
斥候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太守!曹军没败!黄巾军自己打起来了!”
应劭手一顿,眉头拧紧:“你说什么?”
“卞喜被刺杀!他弟弟卞祥认定是何仪干的,抬着尸首,带着十万人冲了何仪的大营!现在三十万黄巾军全乱了,自相残杀,尸横遍野!曹操的兵马连动都没动!”
应劭猛地站起身。
曹操运气这么好?
不仅没死,还兵不血刃瓦解了三十万大军。等曹操收拾完残局,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临阵脱逃的泰山太守。
应劭咬着后槽牙硬扛着,他手里还有一万守备军,曹操刚刚经历大战,又要收编降卒,未必敢跟他撕破脸。
泰山郡边境,卞祥手里提着一把砍卷刃的环首刀,收拢兵马。何仪被他一路追砍,丢盔弃甲,最终一头扎进泰山深处的密林里,再也不敢露头。
“渠帅,何仪跑进山里了,咱们还追吗。”一名亲兵上前请示。
卞祥看了一眼担架上兄长卞喜血肉模糊的尸首,咬牙切齿,“穷寇莫追,带上我哥的尸骨,撤回东平国。”
三十万黄巾大军,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内讧中死伤过半,彻底分崩离析。
曹操派夏侯惇率轻骑在外围游弋,截杀从密林中探头的何仪部,俘虏落单的黄巾军。
黄巾军本就是流民出身,谁能给口饭吃就跟谁,整整三万降卒被押解回东郡。
程昱带着一众文士在降卒营中穿梭,执行既定策略。
老弱妇孺被挑拣出来,打散编入各县村落,交由当地农户看管。青壮劳力则被押送至城外,发给铁锹镐头,编入劳役营,负责疏浚河道、修筑城墙。
东郡大后方,荀彧的政令推行得极为顺畅。
黄巾军家眷被分批押解入城。东郡百姓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主动接纳。荀彧命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派书佐连日宣讲。
“主公体恤民力,将战火阻绝于泰山边境,保我东郡免遭兵燹。如今将这些老弱交予尔等看管,凡接纳者,免除半年赋税。”
书佐敲着铜锣,大声呼喝。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乱世之中,人命不值一钱。能遇到一位护着百姓、能让人吃饱饭的太守,便是几世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