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带着家眷,走不快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留下就是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秋日的暖阳照在对面的山头上。
郭嘉双手环过荀衍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荀衍的肩膀上。
“这风真大,早知道不带你来遭这罪了。”郭嘉在荀衍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皙的颈侧。
荀衍手指从大氅的缝隙中探出,点在郭嘉的手背上。“不能放他们走。”
郭嘉反手握住那根微凉的手指,捏在掌心把玩,“怎么?昭若还想赶尽杀绝?”
“黑山军号称百万,分散在太行山各处。于毒这几万人若是退回去,沿途不知要劫掠多少村落。周边的百姓,定会遭逢大难。”荀衍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杀伐果断。
“放虎归山不可取,斩草除根才是正道。”荀衍转头,对上郭嘉近在咫尺的视线。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郭嘉轻笑,眼底满是纵容,“好,都依你。”
山道上,于毒看着后方紧追不舍的曹军,咬牙下令:“李三,你带两千人断后!拦住他们,我带家眷和辎重先撤!”
李三握紧大刀,他本不想死战,但妻儿都在前方的队伍里。他没得选。
两千黑山军横在狭窄的山道上,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
夏侯渊握紧长刀,正要下令强攻。
郭嘉策马走近,“妙才将军,收兵。后撤三里。”
夏侯渊不解。荀衍在马车里出声:“困兽犹斗,伤亡太大。他们断后是为了家眷,不是真想死。”
曹军果断后撤。断后的黑山军见曹军退走,松了口气。谁也不愿白白送死,便丢下防线,转身去追赶大部队。
曹军立刻跟上,咬住队尾。弓箭手远远放箭。黑山军一停下反击,曹军就跑。黑山军一走,曹军又贴上来。
拉扯了整整五日。
黑山军队伍里的老弱病残走不动了。于毒为了逃命,下令抛弃走不快的人。
也有部分黑山军不愿抛弃爹娘妻儿,脱离大队,留在了原地。
于毒带着几千残兵逃入冀州地界。曹军停止追击。
郭嘉策马缓行,看着漫山遍野丢盔弃甲的黑山贼。
“收拢俘虏,反抗者杀!”
半个月后。
夏侯渊率领曹军,押解着长长的俘虏队伍,返回东郡。
濮阳城头,曹操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角直抽搐。
“妙才!”曹操指着下方,“你带出去不到一万人,带回来一万俘虏?其中五千还是青壮!万一他们哗变,你拿什么镇压!”
第66章 明哲保身
夏侯渊摸了摸后脑勺,“主公,这事您得问奉孝和昭若。人是他们让收的。”
郭嘉从夏侯渊身后走出,“主公宽心。这群人被我们追了半个月,每天提心吊胆,早没了反抗的心气。他们被于毒抛弃,离开东郡,只有饿死一条路。哪来的胆子哗变?”
曹操稍稍宽心,带着一行人来到议事厅,“按军中惯例,青壮编入军中,老弱分去种田。诸位以为如何?”
荀衍靠在隐囊上,拢了拢大氅。“主公,不可。”
众人目光汇聚过去。
荀衍语气平淡:“黑山军在东郡烧杀抢掠,手上沾满百姓的血。若直接编入军中,享受与我军将士同等待遇,东郡百姓会怎么想?作恶无需付出代价,日后谁还守规矩?”
坐在右侧末座的一名中年文士站起身。此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正是刚被曹操招揽不久的东阿人程昱。
“昭若先生言之有理。”程昱拱手,“乱世当用重典。贼寇作乱,必须严惩。昱提议,将黑山军中的首恶挑出来,当众斩首,以安民心,借此威慑周边宵小。”
荀彧坐在对面,放下手中的竹简。“仲德兄此计虽好,但实行起来极难。一万俘虏,谁是首恶,谁是被裹挟的流民?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一一查问甄别。”
程昱冷哼一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郭嘉轻笑出声,“文若,这有何难?让他们互相举报便是了。”
荀彧皱眉,“贼寇之间常有包庇,或者胡乱攀咬,如何辨别真伪?”
荀衍接过话头,“黑山贼与家眷需分而治之。”
曹操身子前倾,“昭若细细说来。”
“一万俘虏,分为两批。五千家眷,交由洛阳迁来的流民看管。”荀衍走到堂中,指着舆图上的屯田区,“洛阳流民得主公救命之恩,又分了田地,对主公忠心不二。将家眷打散,分入流民村落。划拨荒地给他们种。收成除了口粮,全部上交军中。三年内不许离开村落,三年后若无过错,转为东郡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