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 岁岁有今朝。
我又摸了一下。
神珏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说得这么好听,好听的话最容易叫人记挂的,我捏着这簪儿又重新插回发梢间,心中莫名随着发簪的质感伴随着一丝暖融融的甜丝丝的蜜糖味儿。
天色渐渐暗下来,吃饱喝足,正是该洗漱一番然后悠哉悠哉躺在床上歇息的时刻。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静了,是那种很突兀的静,连虫鸣鸟叫声都断了。
我脚步一顿。
这感觉太熟悉了……
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小片天地的声音瞬间都抽走,只剩下一层紧绷的,薄而脆的寂静。空气里泛起一丝冷意,不是秋夜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威压的冷。
门无风自开,我慢慢转过身。
庭院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仿佛整个人都是由月光裁成的一截虚影,他就那样站着,脚下不沾尘土。
岑云君。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稳住了,做了这么多世的恶神,旁的没学会,这临危不乱的潜质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夜深露重,"我朝他笑了一下,甚至顺手理了理袖子,"岑云君这是闲来无事来凡间散散步?"
我估摸着他前来所谓何时,总该不会是真的来散散步,前一个瘟神,后一个岑云君,天帝陛下就是这样一心一意的想要弄死我,岑云君这位神,神神叨叨的古怪的很,虽说他并没有对我直接出手过,但是显然他是天帝陛下麾下的,听从天帝陛下命令,行事。
岑云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半晌,他开口了,声音空旷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极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杀你,"他声音轻得叫我几乎要听不清,"奉天帝陛下之命,诛杀恶神。"
我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果不其然,他是来杀我的。
“你们天帝陛下实在是忒小气了些。”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岑云君抬了抬手,一道柔白的光从我面前划过,那光瞧着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可我顿时只觉得头皮一炸,身体比脑子率先做出反应猛地往旁边一躲。那道白光直直擦着我的衣袖掠过,"嗤~"的一声,袖口便已经被烧出一圈焦黑的边缘。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焦痕,又抬头看了看岑云君。
他仍旧是那副淡漠的,不染尘埃的模样,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一只小飞虫,举止不急不缓,充满神性的眼眸中依旧淡然,没有杀意,没有恶意,仿佛眼前要动手杀人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我拍拍衣摆上的灰,顺带还有时间去理了理发间的银杏簪。
“都是将死之人了,我有一个问题。”见他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我清了清嗓子,“既然恶神不会死,那再我之前的恶神呢?他们是怎么死的。”
岑云君沉默了,那沉默比他的法术还叫人发寒。
“一切自有天定。”他道。
果然,从岑云君的口中永远能够听见的大抵都是没有一句正经话,总是神神叨叨,像个神棍,只不过这是一个真神棍,不是假神棍。
岑云君重新抬起了手,这一次,他掌心凝聚的白光明亮得多,亮得刺目,亮得整个庭院都笼罩在一片氤氲白雾中,我站在原地没有躲。逃不掉的,我太清楚了,这一世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普通人,虽岑云君从未对我出过手,我也不知道他的神力如何,但到底是不会弱的,对付我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应该算的上是大刀小用?
该死的时候就死,死了就重来,我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优良传统,心下凉的十分安详。
只是这一次,想到发间的银杏簪,想到神珏临行前嘱咐的那一句‘等我。’心中忽然有点舍不得,闷闷的,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
年年岁岁,岁岁有今朝。
白光的势头猛地一滞,像奔涌的河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硬巨墙。我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廊柱,肺腑里当即翻腾起一股腥甜,身上却是在没有别的什么不适感,照这个架势,那一击若是结结实实打在我身上,必定得立即魂归九天。眼前是一片金光,那金光暖融融的,带着草木生机的气息,温驯地包裹住了我周身,那根银杏簪子不知何时浮了起来,悬在半空,金与银交织的纹路疯狂流转,每一道纹路都迸发出耀眼光芒。
岑云君那张始终淡漠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真真切切的、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他盯着那根悬空的金簪,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情绪波动,"他居然把自己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