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临缓缓转头看向我,一双似被雾水蒙着的眼中没有一丝光亮,“你也觉得我是错的吗……”声音极轻,轻得在这哗啦啦的雨水中叫人险些听不清。
“你是为了自己的母亲,没有错,神珏亦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也没有错,你们只是立场不同,拿着伞回去吧。”我将伞递给他,“你便是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也是无用,有这功夫倒不如好生回去歇着,等到天晴月明时再与你母妃寻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再与她好好烧上多多的纸钱,这样她在地府还能所钱财傍身。”
夙临一动不动,“母妃的心愿便是能葬入王陵。”
“为何非得固执的葬入王陵,你母妃与王君相爱,可还不是辜负了她娶了王后,足以见得王君不是一个良人,作为她的儿子,你更应该让她好好投个胎,下辈子莫要再遇见这样晦气的人。”
“当然了,我说的是王君,并不是说你,虽然王君是一个不怎么样的人,但是你和神珏都是很好的人。”
夙临终于有了松懈的表情,我一溜烟将伞柄塞入他的手心,“行了,快起来了,再不起来这些水都要淹没过你的脑袋了。”这话自然是瞎说的,雨势虽大,却也不过刚刚淹没过鞋底。
雨雾蒙蒙,愈发大了起来,夙临的身影从雨雾中彻底消失,王殿的大门彻底打开,神珏的身影至里间踏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已经远去不见人影的方向,又转而看了我一眼。
我撑着伞上前询问他一番,“要不要回东宫?”
“雨势这般大,回东宫作何。”我睨了他一眼,“哦。”自讨了个没趣,我撑着伞转身就要走,身子却被人骤然一拉拽入怀中,指尖握着的伞一个不稳滚落在地好几圈,低沉的嗓音在我颈间响起,温热的呼吸不时扑洒在皮肤上。“做我的王后可好,唯一的王后……”
那天的雨势很大,彼此的心跳很快,混乱一片。
喉间又是一阵腥甜。
大雨倾盆散尽,彩虹展露天际,是一个极好的黄道吉日,我搬出了东宫,搬进了王殿,络绎不绝的封后大典服饰纷纷扰扰,断断续续一刻也不停地送入王典。
“这个颜色太过于黯淡了些。”神珏拿着两匹面料评判道。
我将目光挪到他手中看上去并无甚区别的面料上,这难道不是差不多的颜色吗?
“这颗夜明珠色泽差了些,不够剔透光莹。”
诶?明明亮堂堂的漂亮的很。
“这个头面俗气的很,打造的也不够精致。”
我盯着那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头面举手表态,“我以为此头面甚是不错。”
神珏幽幽将我一望,我顿时了然的选择闭嘴,你眼光高,你了不起。顿时他满意的又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琉璃流苏冠,我上前凑进瞧了瞧,此头面居然比起那金头面还要精致上许多,我看了一眼神珏,果断的先他一步开口,“此头面虽然看着是非常的有质感和漂亮,但是实在不实用啊,这一颗颗的小玉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可不就碎了吗?”
我懂,我都懂。
这次神珏的面色一顿,朝我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点评道:“我以为这玉面头冠甚好,华丽而不张扬,隆重而不失朴素,做工更是前所未有的精细,就论着一颗颗细小的圆珠就被打磨的颗颗圆润饱满,十分考研耐心。”神珏一溜烟诉说了一堆这玉面头冠的好处,说的我一愣一愣,临了,已经将这这玉面头冠夸的可谓是天上有,地上无。
挑选了一整天的东西,临到傍晚十分才终于敲定下来一系列琐碎的诸多繁杂事。
我将摇篮拉到床边,只需要翻个身就能瞧见神安,“怎么天天睡这么多觉的?”我伸手继续戳戳神安的小脸蛋,温温热热,软软乎乎,皮肤细腻的像是吹弹可破的剥了皮的鸡蛋。
“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比较喜欢睡觉的。”神珏轻声道。
我遗憾的收回爪爪。
半梦半醒间,一片朦胧白雾中,我瞧见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他好似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亮亮的瞧着我,有点熟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总有层浓郁的雾气掩盖在他的脸上。
“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爹爹娘亲呢?”
我走上前蹲在他身前,奇怪的是即便离的如此近,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娘亲。”小孩软软的声音响起,他面上的薄雾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同神安那张脸一模一样。
我心头猛地一跳,“神安?”
“娘亲,我要走了,我要回天上去了。”神安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他的嘴中突然流出许多许多的血,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神安!”我猛地惊醒,身上已经黏腻覆着一层冷汗。
神珏抚上我的脊背,轻拍两下,“可是做噩梦了。”心脏噗通噗通一下一下跳个不停,心悸的感觉依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