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序靠着茶几边沿坐下,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愉悦地笑笑,身体跟姿态是放松的,“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该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可谈的。
他脸上在笑,但江阮知道,他在逃避这个话题。
江阮摸索着从沙发坐起来,后背抵上沙发的靠背,抱着手臂,跟他面对面,中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出两个世界。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阮想了想问:“陈泽序,你一直说你是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因为我是你认为无趣透顶的人生里,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吗?你喜欢我,就像喜欢一件物品一样,物品不需要有灵魂,只需要摆在那,精致好看就够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陈泽序扯唇挤出笑容,“在经历这些事后仍然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你的行为这样告诉我的。”
陈泽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了。”
如果只是当个好看的摆件,他有很多方式来做到,她未必能能力抵抗,他无视她所有的情绪与需求,只需要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待在那个称作“家”的钢筋水泥的硬壳里就够了。
他跟着说:“我赞同你的前半句,我的人生的确很无趣,但你不仅仅也是有点意思,也不是什么物品,你不用将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江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想跟你聊的是,你喜欢我的时候,那时候我是独立的个体对吗?我不是谁的附属物,我有家人朋友,有我自己的人生事业,这才构成完整的我不是吗?你的喜欢,就一定要将这些从我生命全都剥离掉吗?你眼前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她在质问他,到底喜欢上的是她的所有,还是某个部分。
这是一个好问题。
陈泽序如果回答是全部,那他现在的行为,就是扼杀她,他让她变得不再完整,如果不是,他的喜欢刚好论证她的说法,是浅薄的经不起推敲的,或者只是生理性的欲望。
他当然对她有生理性的欲望。
他从来不否认这点。
江阮不会知道,每个同床而眠的夜晚,她在自己身边,他有很多次都想按住她的肩,撞上去,让灵魂颤栗欢愉,彻底交融。
也知道,长久的忍耐,延迟的满足,在真正得到那刻的愉悦,远比没有节制随心所欲得到的,多得多。
“人不是恒定不变的,阮阮,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我喜欢你,是完成式,这意味着,无论你今后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
就像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信仰一样。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信仰的崩塌,就是对自己的一次扼杀。
“如果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呢,也并非不可替代,你缺失的那些东西,可以用其他东西补起来。”
江阮声调冰凉地问:“如果你变心了呢?你不再喜欢我呢?你会不会用今日同样的手段,只为了摆脱我?”
未来永远是难以预测的变量。
她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押注在另一个人身上,那跟赌徒有什么区别。
陈泽序似乎思考了下。
“那就留在我身边,阮阮,在我死亡前一刻,你再问同样的问题,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他没有笼统粗暴地说不会,现在的承诺对未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过没关系,他有一生可以证明。
“……”
他完全是在诡辩。
对她的问题,避重就轻,绕开她核心的问题,然后给她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
陈泽序抬起手臂,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我们不要再聊这些了,时间已经不早,你不是困了吗?洗完澡早点睡,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你洗完澡了是吗?”江阮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
他身上是酒店沐浴露佛手柑的味道,清新的柑橘调,像橙子与柠檬的混合,略带一点点苦涩的辛香,混合着他的木质香味,很搭。
她说好闻,也是真话。
“我现在去。”江阮说着,从沙发里站起来,拿走手机,绕过支腿靠坐在茶几上的陈泽序,她走进房间,再次扭过头,抿紧的唇,模样看着坚定又有些倔。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人生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得由我自己决定,你说的不算。”
陈泽序神情露出微微的困惑,刚要开口,江阮握住金属门柄,“晚安,希望你今晚睡得习惯。”
笑容从她脸上转瞬即逝,然后留下冷冰冰的模样。
话音落地,她关上门,门锁发出咔哒的金属声音,她上了锁,也就意味着,他今晚丧失进入卧室的资格,他得睡沙发。
做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