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的眉头拧起来:“严重吗?”
“出血量不小,但目前还没有危及生命,不过接下来几天要让他住在这里观察,禁食禁水,先输液止血, 等他情况稳定下来,建议再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
说着, 医生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给确之少爷做惯例检查的时候就查出他胃有毛病了, 只是每次让他过来详细聊都推脱,寄给他的检查单我估计也是没看的,不然日常调理着,也不会说突然吐血。”
“另外, 他现在情绪状态很不稳定, 建议这两天家属多陪护, 不要再让他短期内受到大刺激。”
侍者沉默地听完, 点点头:“明白了。”
只是家属该找谁呢,陆振山肯定是不可能的, 荷兰那一趟把他也弄得元气大伤,至少是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来修养,且老爷子的性子他最清楚,虽然嘴上不说,心底对陆确之到底是有气的,父子俩见面少不了要针尖对麦芒,到时候一个两个别说养病,气先气死了。
陆确明夫妇就更不用说,陆好刚订完婚,后面还有婚礼,有的是事情让他们忙。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段辞更合适只是他并不知道陆确之已经单方面跟段辞分手。
电话拨过去以后那边接得很快,听到陆确之在老宅吐了血,当即说:“我马上过来。”
段辞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居家的毛衣,脸颊被夜风吹得发红,一进诊疗室就看见躺在病床上虚弱萎靡的男人。
这么久想见见不到的人,再见居然是在病床上,段辞眼睫轻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他咬住下唇没有出声,想碰陆确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侍者见他已经赶到,上前轻声交代:“段先生,辛苦你在这里照看确之少爷,前厅宴席还未结束,我要回老先生身边照看,这边就拜托你了。”
段辞来的路上也有听到前厅的热闹,知道今天是家宴,只是看着病床上的人,心底就升起委屈,忍不住哽咽质问:“每个月都有的事情,难道一顿饭比人的性命还重要?陆老先生呢?他怎么不来看看确之?”
侍者还未开口作答,旁边值守的保镖便轻笑一声:“今天可不是普通家宴,是宝嘉小少爷和林先生的订婚宴,长孙订婚,当然重要了。”
段辞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另一名保镖顺势接话,语气唏嘘又艳羡:“你是没看见,今天晚上的排场真是前所未有,就老先生送的那些订婚礼,随便一样拿出来都是咱们普通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先前那个保镖嗤了一声:“几辈子?几十辈子也不一定有。”
“这倒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侍者静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跟在陆振山身边几十年,见惯了陆家的人情冷暖,对这些小辈从不会有太深的情谊,只是对这个段辞,他始终提不起半点好感。
虽然他和林箴言长得很相似,但不管是品行心性,还是格局,相比起来都是天差地别。
因此每次见到段辞的刻意模仿跟讨好,都像是一场拙劣的东施效颦,处处透着别扭与刻意。
收回目光,侍者微微颔首,算作道别,他一走,两名保镖也各司其职,退出病房回自己的岗位。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段辞在床边坐了很久,手指一直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订婚宴,林箴言,陆好,他在心里把着几个信息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觉得齿间发苦。
所以陆确之会吐血,是因为今天林箴言和陆好订婚么。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脸颊,段辞这样呆坐了很久,还是听到陆确之发出细碎又痛苦的低吟,才猛地拉回神智。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握住陆确之冰凉的手:“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确之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涣散,好不容易聚焦到段辞脸上时,眸光一阵闪烁,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
他唇瓣微微翕动,气息微弱,几乎听不清字音。
见状,段辞连忙俯身将耳朵贴到他唇边,屏住呼吸,却听到:“箴言”
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浇头四肢百骸,冻得段辞浑身僵硬。
“箴言”
他指尖颤抖地松开了紧握陆确之的手,身形不稳,直直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
陆确之依旧深陷混沌,毫无察觉,手微微抬起,徒劳地在半空虚抓着,像是想要留住转瞬即逝的微光。
喉咙里断断续续呢喃,一遍又一遍,执着地重复那个名字:“箴言林箴言”
段辞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还是能听得见,一遍,两遍,三遍无休无止,字字诛心,钝刀子一样反复磨同一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