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番回来,面对这个曾被她视作唯一信念寄托的亲人,沐清欢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姑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沐清欢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沿宫道越走越偏,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殿宇前。
透过紧锁的殿门缝隙,能看见殿内囚着一人,正在一下又一下,麻木地重复着舂米的动作。
沐清欢仔细辨认半晌,才惊觉这个形销骨立的人,竟是她从小养尊处优的四弟沐宁远。
阿佑解释道:“如今,他每日需要做完定额的活计,才能换取一日餐食。”
沐清欢蹙眉观察片刻。殿中人看起来不止筋疲力竭,连眸中也被彻底磨灭了神采。
她有些疑惑:“若只是劳作,应当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单单劳作确实不难,只是每次在他即将完工之前,总会发生一些意外。”
“譬如舂米。他好不容易舂去谷壳,想稍作喘息,便会有粗心的内侍不慎将米撒落,重新混入粗谷之中。”
“种田栽苗时,新栽的幼苗也常遭到野兔或狸猫践踏。”
“若是编织竹筐,每次堪堪编到收尾,竹篾又会无端崩散,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阿佑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得:“先前几位老臣本想借机发难,等真浩浩荡荡地找到这里,才发现四叔只是在体察民生疾苦,当即哑口无言。”
但他预想之中的赞许却并未到来。沐清欢沉默半晌:“阿佑,我刚一回来,你便带我来看沐宁远的处境,是存了震慑的心思么?”
阿佑微微一怔。原本刻意维系的少年稚气从他面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储君的冷沉威仪:“姑姑怎么会这样看我?”
接下来的路程一路无话。等回到公主府,二人一同踏入书房内。
短暂的沉寂过后,沐承佑叹了口气:“我在江南给姑姑备好了惊喜,却没想到,姑姑还是这般急于回来。”
沐清欢静静地看着面前人熟悉的眉眼。
这是兄长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骨血。若有选择,沐清欢本不愿与他生出隔阂。
沉默片刻,沐清欢不想再绕弯子:“阿佑,江淮终究护过你的性命。你既然救下他,送他去安稳之地便是,何必再让他卷入漩涡之中?”
若没有她在,江淮私下查访盐滩之事迟早被沈家发觉,届时还不知要面临何等凶险。
每每想起此事,沐清欢心底便一阵后怕。
“姑姑误会了。江大人本就是探花之才,又对江南形势颇为熟悉,我只是不想埋没良才。”
“那么,执意召信陵侯回京,又是为了什么?”
少年的神情严肃起来:“姑姑要为了外臣质问我吗?”
沐清欢并未退让:“当日若无北境军驰援,纵然京郊大营足以和禁军对抗,但动乱平息之日势必延后许多,其中伤亡更是难以估量。”
“更何况,若无信陵侯父子戍守,便没有北境十数年的安宁。”
“阿佑,你急于立威,却不该寒了功臣的心。”
书房中的氛围僵持下来,两人隐隐形成对峙之态。
良久,沐清欢缓缓开口:“罢了。我此次回来,只为两件事。只要能做到这些,其余诸事我一概不会插手。”
沐承佑生出几分兴致:“姑姑不妨说来听听。”
“其一,论功行赏,兑现许诺给信陵侯府的国公之位。往后若世子留在京城,便许信陵侯每三年一次返京。”
沐承佑微微颔首:“第二桩呢?”
沐清欢把一份拟好的文书递到他面前。
沐承佑一眼扫过,眸光微凝:“姑姑,此事无旧例可循,绝非我一人能够应允。”
“但你理应乐见其成。”
“毕竟,这件事若真能落定,往后我便会长留江南,无事不再回京;而你顾虑的江南士族,也自有我在前头周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封地
那日密谈过后, 沐承佑便在重臣议事的朝会之中,提及了沐清欢所求的封赏。
此言一出,朝野上下各执一词, 反对声一时此起彼伏。
物议如沸之时, 谢珏登门了。
书房内,沐清欢正在整理年末积压的账册。谢珏见此笑道:“如今朝堂上争论不休,公主倒是沉得住气。”
沐清欢并未抬头:“怎么, 谢公子也要来规劝我吗?”
“谈不上规劝,闲聊罢了。”
谢珏顿了顿,观察沐清欢神色:“只是, 公主索要江南三府作为封地, 终究有些惊世骇俗。”
封地与封邑,一字之差, 实则天差地别。
不止如此, 沐清欢还要求享有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