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还想,日后每个新年都要和你一起度过。却没想到第一年,我就没能践行诺言。”
“不过,如今你大约也不需要我陪伴。”
“但若是你思念我,或是觉得孤单,可以走到院外,抬头看一看我为你燃放的焰火。”
仿佛是应和着她这句话,窗外,第一簇焰火骤然在空中炸响。
清河县地界狭小,寻常百姓新年最多置办几挂爆竹。过往十余年间,从未有人在除夕夜燃放过盛大的焰火。
漫天星火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铺陈开来,一道道金红的流光把天边映得亮如白昼。
街坊顿时轰动,争相推门涌上街头。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焰火连绵不绝,足足燃放了一刻钟时间。借着天际残余的微光,江淮垂眼,目光落在信笺的最后两句。
“新春喜乐。阿淮,我好想你。”
“你呢,有没有一点点想起过我?”
良久,江淮放下信纸,默然无言。
焰火渐渐止息。可空气中残余的温度,却让他的面颊和眼角都忍不住微微发烫。
兴奋的人群渐渐散去。江淮走回书房,把信笺丢在桌边,再一次预备出门巡查。
可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便莫名顿住。四下扫视了一圈,又折回案前,悄悄拿起信笺重新看了一遍。
*
而数百里之外,同一时刻的沐清欢,正栖身在驿馆之中。
随行的年轻侍女们头一回在京城外过年,都对当地的年俗十分好奇。
见状,沐清欢笑道:“结伴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侍女们顿时雀跃不已,纷纷涌了出去。
沐清欢独自坐在案前,细细斟酌着回京之后的谋划。
关于临出发前盘桓的设想,她心中已大致有了雏形。只不过实践起来,还需要费些周折。
但若真能一一达成,她便有极大的把握,让江淮回心转意。
街巷间,爆竹的声响此起彼伏。沐清欢走到院中,望着天边一轮弯月,静静伫立。
如果一切顺利,往后的每一个新年,她都再也不会失约。
*
一来一回,等清河的消息再度传回,已经是六日之后了。
“公主,信使说江大人有话带给您,要唤他上前吗?”
“不必了,直接带他领赏吧。”
沐清欢可不觉得,江淮能说出什么合她心意的话。
说罢,她转而拆开另一封密信,由她留在清河的暗卫递来。
“腊月三十,江大人于书房中读信三次,随后将信纳入袖中,出门巡夜。”
“元月初一,江大人阅信五次。”
“元月初二,江大人夜半起身,至书房掌灯细读,后将信带回卧房。”
……
一行行看罢,沐清欢把信贴在胸口,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从扬州返京,沿水路顺流而行,全程不足三十日,比去时快上许多。
抵达京城已是一月下旬。为避免打扰,沐清欢并未提前告知归期。但次日清晨,各家的拜帖便已蜂拥而至。
沐清欢让桂华收下了几家相对亲近的帖子,自己则入宫,往汀兰殿拜见淑妃。
踏入汀兰殿时,淑妃正在临窗习字。沐清欢稍稍瞥过一眼,隐约认出,淑妃临摹的似乎是她妹妹谢嫣留下的诗稿。
二人相对而坐。淑妃打量片刻,露出笑意:“公主远行一趟,气色倒是好多了。”
沐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娘娘才是容光焕发。”
淑妃倚靠在软榻上:“如今后宫安稳,旁的事我也一概不问,不过少操些闲心罢了。”
“阿佑素有谋划,轮不到我来上心。谢家的事,我也犯不上再管。”
她微微收敛神色:“公主,你与阿佑血脉相连,有些话本不该我来置喙。只是我与公主投缘,才忍不住多劝一句。”
“许多事,既不需要你来做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当个富贵安稳的闲人,未尝不是好事。”
沐清欢心中微动,明白了淑妃的暗示:“娘娘好意,我感激不尽。”
又闲谈了一会儿,淑妃露出迟疑之色:“这几个月,陛下清醒时常常问起你。”
“公主想去看看陛下吗?”
提及皇帝,殿中气氛一时沉了几分。
沐清欢沉默半晌,终究摇头:“不必了,劳烦娘娘费心。”
说话间,沐承佑恰好从东宫前来请安。淑妃便会意地不再多留,让他送沐清欢回去。
沐清欢与阿佑走在长街上。
半年未见,阿佑的身量窜出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