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窣窣的声响。

    江淮起身推开房门。

    环顾四周,门外空无一人,唯独门缝中夹着一张字条。

    他俯身拾起字条展开,随即呼吸一滞。

    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灶户”二字,下方还另外缀着一行小字:明日酉时三刻,德福楼详谈。

    送信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难道沈家已发觉他的举动,特意送信威胁?

    细想之下似乎不对。他在江南毫无根基。若沈家确认他已在暗中查访,应当会采取更加干脆的手段,直接铲除。

    莫非,对方尚未摸清他的底细,只是前来试探?

    若是这样,他置之不理,尚能装作与此事无关;若他真的慌慌张张贸然赴约,反倒显得心虚,扎入了对方圈套之中。

    几番思量之下,江淮心头忽而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或许,来人正是太孙派来接应的人手。

    迟疑之间,江淮无意识地拿起手边一枚绢花,摩挲起来。

    柔软的绢缎似乎浅浅抚平了心中的焦躁。下一刻,江淮猛然回神,把绢花丢在一旁。

    从鬼门关中走过一趟,京城中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已遥远得仿佛上一世的情形。

    他已经斩断了所有的牵绊。不过心神松懈之际,才偶然溢出一丝念想。

    但假以时日,也总会消散无痕。

    *

    清河县最大的酒楼德福楼中,沐清欢订好雅间,让暗卫守在外头。

    酒楼中人多眼杂,必然遍布了各方势力的眼线。按沐清欢的想法,最好能在三言两语之间说服薛淮,再移步对方家中或其他地方详谈。

    约定的时间一点点临近,沐清欢心里隐隐有些焦躁。

    信息太少,她实在不清楚薛淮的性情。若对方行事格外谨慎,对她的传讯置之不理,她也只能另寻他法。

    酉时三刻,门外终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沐清欢松了口气,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的脚步不知为何凌乱了一瞬,随即停在门边,没有走进来。

    沐清欢暗叹这位薛县令果然小心,悠悠道:“薛大人来迟了。”

    她缓缓转身:“我今日约见薛大人,是想谈一桩……”

    话音戛然而止。

    刹那间万籁俱寂,酒楼里觥筹交错的声响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沐清欢僵立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转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来人一袭青衫疏疏落落,恰似松林深处一捧未融的寒雪,清冽之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那张沐清欢以为此生无法得见的面容,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活着!他竟还活着!

    神魂剧烈震颤,狂喜与剧痛在心头激荡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沐清欢神色几番变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才颤动着嘴唇,轻轻唤道:“阿淮……”

    一语未落,热泪已潸然而下。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被困在梦魇之中,徒劳地听着江淮渐渐微弱的脉搏与心跳。梦里,她一遍又一遍呼喊江淮的名字,但最终的画面无一例外,都定格在江淮无力垂落的手上。

    可眼前的身影,是温热的、鲜活的。某一瞬间,沐清欢想,若眼前这幕是逼真的幻境,她愿意就此沉醉在幻梦中,再不苏醒。

    恍惚中,沐清欢脚步虚浮,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前挪动。但就在指尖堪堪触碰到江淮面庞的瞬间,她猛然惊醒。

    江淮垂下的眸子中冷淡疏离,仿佛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那些缱绻的过往已从他身上彻底剥离干净,不留半分痕迹。

    “公主殿下要说什么?”

    过去,江淮是见不得她落泪的。哪怕她只是稍稍表现出情绪低落的迹象,江淮也总能及时察觉,体贴备至。

    但如今,江淮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只在一瞬间瞳孔微缩,很快便恢复了漠然之色,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丝丝缕缕的酸涩与悲凉缠绕在沐清欢心间。

    她宁愿江淮满心怨怼、厉声痛斥她的过错。就算是恶语相向,也好过眼前的形同陌路。

    不知过了多久,沐清欢终于勉强抑制住泪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江淮用平淡的语气又问了一遍:“殿下在此约见我,所为何事?”

    “薛大人可是在调查盐税相关?沈家根基深厚,大人在此孤掌难鸣,或许需要帮手。”

    话一出口,沐清欢便知晓这番言辞的拙劣。

    来时,她原本已预备好一套说辞。先假称对方已被沈家眼线盯上,预备罗织罪名除之而后快。等稍稍恫吓之后,再拿出信物,表明自己是太孙委派、来江南暗访的密使,承诺如有任何难处,都可由太孙出面主持。

    恩威并施之下,不愁唬不住一个初入官场、背景单薄的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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