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一定又会觉得,她精于算计、满口谎言……
可沐清欢此刻心绪一团乱麻,仓促之间根本想不出全新的说法。见江淮不语,她便只能顺着原先的话术稍作改动,勉强讲了下去。
沐清欢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有这么好的定力。
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但说出口的语调却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她垂下目光,不敢抬眼朝江淮望去。
滔天的思念已接近冲破理智的承载极限。沐清欢担心只要视线相撞,她便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把江淮按在墙边,失控地吻住那张淡色的唇,攫取他的全部呼吸,一寸寸触碰他身体的每一处,以确认他真真切切的存在。
后来她又讲了什么,江淮又是如何应答。沐清欢已全然记不清了。
再回神时,江淮早已离开。而她脱力地瘫软在椅背上,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邻居
离开酒楼, 江淮缓缓朝家里走去。
虽然在沐清欢面前表现得波澜不惊,但他的心情远没有看起来那般平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加上太孙本就与沐清欢亲近。因此他早有预料, 沐清欢总有一天会循着线索查到他的踪迹。
只是他没有想到, 沐清欢找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他尚未彻底抚平过往纠葛留下的痕迹。
本以为平静的日子又要被彻底搅乱,没想到此后一连数日,沐清欢却一直没什么动静。
江淮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或许沐清欢忙于公事, 又看他态度冷淡,一时也无暇纠缠。
五日后是休沐日。天刚破晓,隔壁空置的宅院中, 便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
当初江淮选中这处宅院, 便是看中隔壁无人居住,相对清净。此刻推开门, 却看见一只只箱笼正源源不断地抬进隔壁院中。
江淮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不多时,隔壁的院中探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芙蓉面。
“县令大人站在我家门前做什么?想要进来做客吗?”
短短几日,沐清欢已褪去了重逢那日的失态, 而恢复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一双杏眼微微上扬,耳畔翠绿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莹然生光。
……真是丝毫不出所料。
江淮面无表情地望了沐清欢片刻,砰地一声把院门重重关上。
隔壁的声响接连持续了大半日,直到晚间才勉强停歇, 吵得江淮心烦意乱。
刚安静下来, 门外却又响起了有节奏的叩门声。
江淮原本不想理会, 但敲门声不急不缓,极有耐心,大有他不开门便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似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门外传来沐清欢清亮的嗓音:“薛大人,我们约好了要商谈公事。”
江淮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打开门,侧身把沐清欢让了进来。
甫一踏进院中,沐清欢便开始四下打量。
唔……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应该搭上一座葡萄架,再移两棵桐树过来。待到夏日枝繁叶茂,可以坐在树下纳凉。
等开了春,墙根下再摆上几丛时兴的花卉,春风拂过,便有满庭芬芳。
书房里的陈设更是简陋,只孤零零放着一张白木桌和一座榆木书架。江南气候潮湿,寻常木料质地疏松,很容易被虫蛀,还是换一套黄花梨的材质为好。
书房中空出来的地方还可以放上一面屏风。她记得,公主府的库房里似乎有一面天然云石制成的山水地屏,石上的山水图案浑然天成,闲置在库房实在暴殄天物,回去便让人加紧运过来。
还有,房间的窗上都只糊了几层窗纸,也太素淡了。虽说江南的冬天不算酷寒,但窗纸单薄,难免会漏风。她箱笼里恰好还有几匹软烟罗,裁成窗纱蒙上去,既美观又保暖。
沐清欢理所当然地在院中四处走动,俨然如同女主人巡视领地。江淮额角隐隐跳动,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公主,这是臣的私宅。”
沐清欢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把心里的想法和安排说了出来。
她面上毫无尴尬之色,只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大人用过晚膳了么?”
江淮冷冷道:“公主若是不想谈公事,便请回吧。”
沐清欢撇了撇嘴,在书房中找了个相对舒服的椅子坐下:“盐税相关的事,薛大人目前查到了多少?”
她切换状态的速度太快,江淮怔了一瞬才开口:“其一是灶户的人数。我私下走访几处灶团之后,发现登记在册的人数与实际出入很大。譬如有一户人家,家中的小儿子三年前便已病逝。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