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 她那日不该特意前去求情, 因此激怒皇帝,以致无可转圜?
又或者,她就该狠下心来, 不惜铤而走险,向皇帝动手……
无数次推演过后,沐清欢深深挫败。也许,从她决定利用江淮的那一刻起,悲剧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辗转往复的念头之下, 原本困扰她的梦魇非但没有彻底好转, 反而越发严重。
太医频频出入公主府, 府中已被挥之不去的药味彻底浸透。府中侍女行走时无不屏息敛声,唯恐稍有惊扰,便加剧了沐清欢的噩梦。
其间, 桂华不时会说起些外头的消息。沐清欢只是静静地听着,实则半点也没有听进心里。
时间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缓缓流逝,一晃已是初秋。
天刚破晓,便有隆隆的鼓乐声响起,桂华站在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替沐清欢梳妆。
铜镜中的容颜憔悴苍白,面无血色,较从前清减了太多。
过去堪堪贴合的镯子如今套在枯瘦的手腕上,已宽出一大圈,稍稍抬手,便预备滑落。
桂华接连取出两匣手镯,试到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公主……”
沐清欢此前脱臼的左臂尚且隐隐作痛。她褪下了腕上的所有饰物,神情淡淡:“不必戴了。”
桂华劝道:“今日是太孙殿下的册立大典,您打扮得太过素净,恐怕会有人揣测。”
半月之前,皇帝于病中下达了册立宸王沐承祐为皇太孙的圣旨。一同昭告天下的,还有替先太子平反的诏书。
沐清欢默然片刻,勉强打起精神:“他从前送来的首饰,还能找到吗?”
桂华愣了一瞬,立刻会意,赶忙从妆匣最深处翻出了一只锦盒。
盒中的首饰样式都算精致,但用料大多称不上华贵,与那些流光溢彩的御赐珍宝相比,更是显得黯淡无光。
沐清欢挑出一枚尺寸稍小的赤金素镯套在腕间,摩挲片刻,脸上终于带了几分神采:“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薛大人还要晚几日,但两位薛公子半月前就已启程,预计这两日便到了。”
沐清欢颔首,轻声道:“真好。”
她从前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在一桩桩尽数实现。她合该心满意足,不是吗?
奉天殿前礼乐齐鸣。因皇帝病重无法出席,册封大典由宗室之中辈分最长的王爷代为主持。
满朝文武百官则按品级分列丹墀之下,随着礼官的唱赞声躬身叩拜。
年幼的太孙身穿朱红蟒袍端立在高台之上,恭敬地接过册宝。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的端严气度。
册封礼后,众人移步含元殿。太孙于此设宴,宴请百官及家眷。
沐清欢的视线在殿中扫过:“常家今日没有来人么?”
因常远的功绩,皇帝下旨追封其为昌邑伯,由长子出孝后承袭爵位。而常文镜作为次子,则连升三级,迁为国子监司业。
“是。常家尚在热孝中,担心有所冲撞,便只遣人送礼道贺。”
“公主可要唤人问话?”
沐清欢默然片刻,摇头:“问了也是徒增伤心,你去替我慰问几句吧。”
桂华应声退下。一盏茶后折返而来:“常二公子有句话转告您,逝者已矣,请公主务必保重。”
过往常文镜性子粗疏,实在说不出这样妥帖周全的话来。沐清欢微微叹息:“替我多谢他,也请他保重身子。”
宴席上分明其乐融融,沐清欢却只觉得愈发滞闷,索性起身出去散心。
刚在凉亭中坐下,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崔瑶领着同伴上前。沐清欢扫过崔瑶的妇人发髻,含笑开口:“一直未曾恭贺你新婚之喜。”
崔瑶不觉赧然,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沐清欢打趣:“婚后的日子还算适应么?”
崔瑶的同伴也是武将之女,先前曾和沐清欢一起打过马球,见崔瑶一时羞涩,便笑着接话:“公主放心,阿瑶和夫君情谊甚笃,不输给您与江大人呢!”
话音落下,崔瑶与沐清欢同时变了脸色。而她犹自不觉:“对了,江大人今日怎么没有同公主一起?”
崔瑶满面惊恐。她知晓些内情,此刻觑着沐清欢的脸色,脚下已稍稍后撤半步,随时准备跪下替同伴求情。
良久,沐清欢空洞的脸上缓缓泛起一丝笑意:“他啊……有一趟差事外出公干去了,还不知何时能回来呢。”
分明沐清欢没有发怒,崔瑶的面色却更加惊惧,随便寻了个借口,便强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
在凉亭中吹了半晌的风,沐清欢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复。起身欲折返时,遇上谢珏迎面而来。
“淑妃娘娘请公主去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