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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肺的痛苦攫取了她的灵魂,沐清欢蜷缩起身子,贴在江淮的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

    江淮的眼神已逐渐涣散,头脑亦不甚清醒。

    数日来的折磨早早摧毁了他的求生意志。以至于两刻钟前,他被灌下毒酒时,甚至泛起了一丝解脱。

    诏狱里长久不见天光,五感似乎已逐渐衰退。耳畔沐清欢的话语朦朦胧胧,大多听不真切。

    心底并非毫无恨意。

    恨她一次又一次蓄意欺骗,恨她望过来的目光明明盛满情意,到头来却只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恨这束光曾短暂地照在他身上,照亮他晦暗的人生,让他忍不住心生妄想。

    可是,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而沐清欢哭得肝肠寸断。

    在这一刻,再去执着于怨恨,似乎也已经毫无意义。

    江淮干裂的唇轻轻颤动,声音太过轻微。沐清欢连忙俯身,急切地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多谢公主,赠我一场美梦……”

    下一瞬,江淮的手缓缓垂落。

    天地间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声响,只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

    沐清欢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温度逐渐凉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木然朝皇帝看去。

    她忽然回想起宝珠转述过的话——贵妃曾同四皇子提起,圣上命不久矣,应当早做准备。

    多可笑啊!

    皇帝自以为运筹帷幄,掌控一切。可到头来,他信重的贤妃向他下毒,他盛宠的爱妃分明知情,却选择保持沉默。两个立场相左的嫔妃,竟在这一刻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平衡。

    不止是她们,还有沐清欢与阿佑,皇帝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在期待着他的死亡。

    一抹悲凉又畅快的笑爬上唇角,沐清欢再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怎么,终于装不下去了?”对上她充满怨恨的目光,皇帝沉沉道:“这些年,为了你皇兄的死,你对朕一直心怀怨怼吧?”

    “朕也曾对他寄予厚望,可他实在太不中用了!不过一场小小的构陷,竟然就轻易踏入圈套。”

    皇帝的话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沐清欢却恍若未闻。

    贵妃临死前的最后一句如惊雷般划过脑海,击穿了重重迷雾。

    “哈,我明白了!”

    沐清欢声音颤抖,死死盯着皇帝:“父皇,这么多年,你心底其实一直在嫉妒皇兄,对不对?”

    “他是母后所出,未满三岁便被立为储君。”

    “年少时得大儒悉心教导,学帝王之术,从未卷入阴谋诡计。不但在天下士林之中美名远扬,更在民间深得百姓拥戴。”

    “及至弱冠之年,又寻到了一往情深的心上人。”

    沐清欢的语速越来越快,原本纷乱的思路却逐渐清晰。

    太子当年明明和谢嫣两情相悦,皇帝却偏要横插一脚,指了与太子素昧平生的周家千金做太子妃。

    虽说有帝王制衡的考量,但谢嫣兄长本就是太子伴读,与太子关系亲厚;太子再迎娶谢家女,并不能增添助益,反倒少了一桩借姻亲笼络其他朝臣的筹码。

    皇帝只是纯粹地,不想太子得偿所愿而已。

    “放肆!”

    皇帝瞬间暴怒,几步上前,又一次扬起手。

    但这一回,沐清欢再不畏惧,侧身躲了过去。

    “在你眼中,皇兄就和你当年那位兄长哀太子一般,光风霁月,耀眼得让你无法忍受!”

    沐清欢已几近癫狂:“所以你嫉妒他,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他毁掉!”

    “你住口!”

    “怎么,父皇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想要杀我灭口吗?”

    沐清欢面上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您现在就可以动手,毕竟,死在您手上的子嗣也不止一个啊!”

    全天下最为尊贵的一对父女,在这一刻抛下所有体面,恶语相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太孙

    失去江淮的日子, 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溅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沐清欢时常不由自主地回想,在没有与江淮相识之前, 她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那些记忆遥远得仿佛上一世的情形, 连轮廓都渐渐模糊。

    当日在紫宸殿中的对峙,以阿佑赶来劝阻而匆匆收场。因沐清欢情绪彻底失控,阿佑最终不得已让侍卫打晕了她, 送回公主府。

    而经此一番刺激,皇帝也同样一病不起,终日缠绵病榻。

    每一个无法入眠的长夜里, 沐清欢都在一遍又一遍反复回顾。

    究竟需要在哪一个环节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才有可能救下江淮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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