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留了几分余地,他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多年稳坐如山。”
江淮提供的信息可谓至关重要。江南官场早已如铁板一块。但若淮扬知府立场相左,以他的权限与地位,必然掌握了不少士族的罪证。如果能说动他出面相助,许多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目送沐清欢离开以后,江淮立刻推开了窗子。
沐清欢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灼逼人,就像盯着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实在让他心烦意乱,连冬日的房间里都变得闷热起来。
然而沐清欢刚刚走出院门,却又去而复返。
她拎着几个食盒搁在案上:“谈了这么久,错过了晚膳的时辰,大人将就着用一些。”
说罢,她转身就走,丝毫不给人回绝的余地:“县令大人过往曾教导过我,不许浪费食物。如今,也该以身作则才是。”
她的尾音散落在风里。走到院门前,沐清欢再次回头,冲江淮遥遥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执念
回到院中已是月上中天。沐清欢刚拿起筷子预备用晚膳, 兰叶疾步走进来:“公主,信陵侯府来信了。”
当初,是沐清欢亲口承诺国公之位, 才让信陵侯府甘愿铤而走险。可宫变之后, 一众有功之臣都陆续得到了封赏。唯独信陵侯府只得了金银赏赐与几句口头嘉勉,处境颇为尴尬。
先前沐清欢抱病,无暇顾及这些。侯府也十分体恤, 没有登门叨扰。
而崔弋这次来信,则是为岁末的述职一事。
按朝廷规制,武将回朝述职本该是三年一期, 戍边守将另可宽限至五年。去岁末信陵侯便已回京一趟, 直至今年仲春才重返北境。
可眼下,朝廷竟又再度下旨, 召信陵侯回京。
崔弋在信中的意思, 是希望沐清欢能够从中斡旋,不让其父再度奔波。
而信外,还藏着一层更深的隐忧。此番信陵侯若再回来, 往后或许只能卸下兵权,长留京中了。
近来皇帝病情反复,沐清欢也分辨不出这道诏令出自皇帝还是阿佑之手。但她隐隐觉得,阿佑大抵和皇帝的想法相同,都有意节制信陵侯府。
而或许是亲眼见证了北境军强悍的战力, 这一次, 收回兵权的想法要比以往更加坚决。
沐清欢深深叹了口气, 思绪飘远了些。
与江淮重逢后的这几日时间,已足够她遣人回京,查清江淮幸存的全部真相。
阿佑当日暗中救下江淮, 又选在这个时候把他推到自己面前,必然有借此牵绊住她,不想她插手朝中事宜的用意。
如今,一边是没能兑现的承诺,一边是失而复得的爱人。纵然沐清欢心有歉意,可心中的天平,也只会毫无迟疑地偏向后者。
思索片刻后,沐清欢提笔写下一封信:“给阿佑送去吧,只盼着……他还肯听我一句劝。”
*
自从和沐清欢成为邻居,江淮的生活便再难安宁。
昔日他住在公主府时,从他的院落走到正院,尚且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而如今,他们之间却只隔了一堵低矮的院墙。
清河县僻静,可供消遣的去处不多。沐清欢耐不住清闲,又常常需要搜集信息,便不时动身往扬州,小住上一两日。
她不在的时候,隔壁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可她一回来,一墙之隔便尽是她的说笑声,随风飘过来,丝丝缕缕将他包围。
江淮试图忽略,可沐清欢明媚的笑颜,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江淮的院中也时不时多出一些零碎物件。
有些是沐清欢寻了各种由头送来,有些则借着她暗卫的手,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台上。
这一日,江淮从县衙归家,预备去灶房生火。
有属僚劝过他买两个仆婢照料起居,但他不习惯被人伺候,家中一应琐事都是亲力亲为。
走到院中,江淮一眼瞧见落在青石地砖上的一只风筝。风筝颜色鲜亮,纹样也颇为夸张,不用想便知是谁的喜好。
下一刻,墙头忽然探出一颗脑袋。
沐清欢半张脸露在砖墙上,一双杏眼正亮晶晶地朝他看过来。
“县令大人,我的风筝落在你院子里了,劳烦帮我捡回来吧。”
眼下是寒冬腊月,哪有人会在院子里放风筝?
江淮蹙眉:“这样的小事,公主可以直接吩咐侍卫。”
沐清欢的脑袋轻轻一晃,理直气壮道:“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就算是公主,也不能私闯民宅呀!”
江淮心底冷嗤一声。她的侍卫整日在他院子里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却知道讲规矩了。
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