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第61章 摧心

    皇帝的眼神中毫无温度:“永昭,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公主威仪呢?”

    “你现在的模样,和那些摇尾乞怜的奴才有什么区别?”

    如此刻薄的羞辱,仿佛又一个耳光扇了上来, 打得沐清欢浑身一片冰凉。

    一片死寂中, 皇帝抬手吩咐:“带上来吧,也不必再等改日了。”

    沐清欢心中悚然一惊,猛地转头, 正看见几名羽林卫把一人押进了殿中,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砖上。

    “阿淮!”

    沐清欢瞳孔骤缩,猛地扑了上去。

    江淮的一身白衣已被血浸透, 现出身后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而垂落的左手上, 指骨已微微变形,分明有受过重刑的迹象。

    上一次见面时, 他还只是形容憔悴。但如今, 江淮整个人已气息微弱,陷入昏迷之中,只在偶然间发出一两声痛吟。

    “怎么会……他们怎么敢……”沐清欢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她明明已经上下打点!明明已经再三吩咐狱卒照料!

    沐清欢猛地抬眼, 朝皇帝怒目而视。

    江淮虽然被关进诏狱,但从未公开定罪。除了皇帝之外,还有谁能无视她的嘱咐,公然拿江淮泄愤?

    皇帝居高临下,冷冷道:“有什么话, 抓紧时间说了吧。再拖延下去就来不及了。”

    “什么……”

    恐惧瞬间吞噬了愤怒, 沐清欢浑身僵冷, 不敢联想这话中代表的意味。

    她想要去扶住江淮,又担心稍一触碰便会牵动他满身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托住江淮的肩,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颤抖地抚上他苍白的脸颊:“阿淮!阿淮你醒醒!”

    江淮长睫轻颤,片刻后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江淮意识昏沉,恍恍惚惚迟滞了片刻,才分辨出眼前的人来。

    他知道自己此刻定然十分狼狈,却没想到沐清欢竟也不遑多让——

    她的半边脸颊已高高肿起,掌印的痕迹清晰可见。原本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晕得斑驳开来。

    江淮艰难地抬起手,想碰一碰沐清欢红肿的脸颊。但最终,没能完成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便已无力地垂落下去。

    沐清欢语无伦次:“阿淮,对不起,我没想过,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江淮想要开口,但下一刻,五脏六腑骤然被一阵剧痛揪紧。

    他的血大口大口地吐在沐清欢的衣襟上,刺目的猩红瞬间晕开。

    “不——”沐清欢凄厉而绝望的呼喊声回荡在空荡的大殿上。

    苍天啊,如果真有神佛在世,为什么不肯垂怜江淮一眼?

    他的一生明明已经饱尝过无数苦难,为何到头来,所有恶果还要让他一力承担?

    该受惩罚的明明是她啊!

    绝望之下,沐清欢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抵住自己的脖颈:“解药呢?把解药交出来!”

    皇帝未必在意她的性命。但此时此刻,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拿出来威胁的筹码。

    皇帝面色毫无波动,只微微扬了扬脸。下一刻,一道黑影快如闪电。

    “啊——!!”

    金簪当啷坠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动手的羽林卫已悄无声息退后。沐清欢呆呆地低头,她的胳膊已在顷刻间脱臼,软软地垂下来。

    在今日之前,哪怕是绾发时发丝微微拉扯的痛感,都让沐清欢难以忍受。可如今,脸上掌掴的灼痛尚未消退,肩头脱臼的钝痛又累加上来,痛得她几乎昏厥。

    但沐清欢不敢再耽搁,只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尚且完好的左臂环住江淮,低低诉说:

    “阿淮,你知道吗,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心悦于你了。”

    “只是我太过懦弱,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过往,他们无数次温存、拥吻、做尽亲密无间之事,沐清欢常常夸赞江淮的好相貌,却从未袒露过心底的情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江淮误以为她要成婚,在小院里布置好喜堂红烛,亲手绣好盖头,只祈求能留住她的那一刻。

    或许是除夕夜。她因忧心前路、心神剧溃时,江淮什么都没有过问,只是安静地拥她在怀中。

    又或许是初见。她撑伞踏过青石板路,停在药铺前,在细密的秋雨中望向江淮的那一眼。

    一见倾心。

    自那以后,她费尽心机,想要证明自己的无情,却反倒一步步沉沦,直至深陷其中,再难挣脱。

    高明的猎人坠入了自己编织的情网之中。

    可偏偏在这一刻,在沐清欢终于鼓足勇气剖白心意的这一刻。

    她却要永远失去他了。

    摧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