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神中翻涌着疲惫与失望:“贵妃,你今日若肯认下,朕尚且能为你保全几分体面。”
“但若等着朕派人去扬州彻查……届时的后果,便不是你承担得起了。”
皇帝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定在贵妃身上。但细看下去,其中竟隐约夹杂着一丝忐忑。
死寂,漫长的死寂。
这样紧绷到一触即发的氛围中,贵妃却忽然勾起一丝笑意,出人意料地应了下来:“柳氏所言不错,臣妾确实出自天香阁。”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侍奉陛下。但这些年来,臣妾待陛下的一片心意,却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沐清欢骤然蹙眉,心底涌上强烈的异样与违和。
时隔近二十年,当年的旧人早已各自离散。沐清欢当初派人查访许久,也未能寻到强有力的实证。
形势并未严峻到这般地步。以贵妃的缜密心机,本该继续周旋、竭力辩驳。
但今日她认罪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皇帝的面色霎时铁青:“好啊,实在是好。”
“朕宠了十余年的枕边人,竟然……”
心绪震荡之下,皇帝身形一晃,竟忍不住踉跄了一瞬。
淑妃慌忙上前搀扶,在虚空中与沐清欢遥遥对视。两人都隐隐含了期待之色,屏息凝神,等待皇帝决断。
良久,皇帝疲惫的声音在空荡的紫宸殿中缓缓响起:“贵妃欺君罔上,苛待宫人,戕害皇嗣,降为……”
对上贵妃倔强的泪眼,他话锋一顿,闭目片刻:“降为婉仪。”
“四皇子沐宁远,册封为忠王,封地邕州,三日后即刻就藩。往后,无诏不得回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宫变
回到公主府时夜色已深, 沐清欢被搀扶着走下马车。
这场讯问从晌午持续至傍晚,于本就虚弱的沐清欢来说,实在身心俱疲, 难以支撑。
沐清欢就着桂华的手喝下汤药:“诏狱那边都打点妥当了吗?”
“公主放心, 诏狱每隔四个时辰换班,上下值守都已打通关节。只待过几日风波渐息,便可悄悄把死囚调换入内。”
说罢, 桂华递来一摞早已备好的文书,涵盖了游商、教书先生、郎中、寻常百姓等各色身份的户籍与路引,另放着能保证江淮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厚厚一沓银票。
见沐清欢心绪难平, 桂华劝慰:“公主只需再隐忍两年,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与江公子自有重逢的机会。”
沐清欢只轻轻摇头, 神情酸楚:“让他去做田舍郎、做富家翁……什么都好, 只要从此逍遥自在,别再被我牵连了。”
这样的伤感不过维持了片刻,兰叶疾步入内:“公主, 崔世子送了信。”
崔弋在信中告知,北境私调的精锐兵马已有超过一千人抵达京城,目前隐匿在城郊的山林之中。
一千人,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意外状况。
沐清欢把信在烛火上点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吹响了颈间的骨哨。几息之后, 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走出, 跪在她面前。
沐清欢问:“如今, 公主府内共有多少暗卫值守?”
“回公主,共计五十二人。”
“调出十五人,暗中保护宸王。”
暗卫垂首应是。沐清欢沉思片刻:“再调二十人, 埋伏在三日后出京途中,尽力截杀沐宁远。”
桂华闻言心头剧震,低声问:“公主,此事干系太大,是否要和邬先生商议后再决定?”
“不必,”沐清欢果断道,“若事情败露,全部后果及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暗卫领命消失在夜色里。桂华迟疑半晌,忍不住再次劝说:“公主,您早前已分出数十名暗卫往宫中保护宸王,如今再调十五人,府中只剩下不足二十名暗卫驻守。防卫空虚,恐生变数。”
沐清欢缓缓摇头。
反复回想之后,她心中的那一缕不安不但并未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今日紫宸殿中,赵氏认罪太过干脆利落,与她过往的行事风格极不符合。而皇帝的宽宥程度更是让人大跌眼镜,足见其对赵氏仍有余情。
此外,沐宁远的封地邕州虽然偏远难行,却是重要的边陲重镇。若来日沐宁远与边境驻军勾结,积蓄势力笼络人心,未必不能再形成气候。
为求得日后安宁,她必须要从根源处,彻底断了赵氏东山再起的全部指望。
第二日清晨,对贵妃与四皇子的处置从内宫中正式传扬开来,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物议如沸之时,沐清欢借养病之机闭门谢客,专心等待暗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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