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她特意狠下心来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虽只伤及皮肉,但几日过去,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皇帝审视的目光落在沐清欢身上, 片刻之后, 缓了神色,“去淑妃那里瞧瞧吧。往后几日别进宫了,回去好好歇息。”
沐清欢依言告退。
尽管皇帝仍对她先前频繁与官眷往来而不满, 但这场苦肉计,可算收获颇丰。
原本甫从行宫回来,淑妃便赶在贵妃有所行动之前,向皇帝请求抚养阿佑。
当时皇帝未置可否。然而在沐清欢遇刺之后,却忽然改了态度,主动将阿佑送去汀兰殿。
沐清欢心中挂念,一路健步如飞。然而刚踏进汀兰殿,便看见来往宫人络绎不绝。淑妃正欢天喜地地指挥宫人替阿佑置办一应之物,显然无暇同她交谈。
沐清欢只得告辞离开,往宫外而去。
行至宣祐门,一众穿着青绿官袍的士子正鱼贯而出。询问才知,原来今日是新科进士授官的日子。
沐清欢让轿子落下,驻足等了一刻钟,江淮、魏泽与常文镜落在最后,结伴而出。
原本,沐清欢抱着这只受伤的胳膊在宫里四处闲逛,势必要让所有人知道她遭遇了何事。
可远远看到江淮,沐清欢却下意识撩了撩袖子,将臂间层层缠绕的绷带藏了起来。
江淮的目光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同常、魏二人一起,沉默地行了一礼。
沐清欢的视线在三人中扫视了一圈——
江淮垂着眼帘,显然不愿同她说话。至于常文镜,大约是知晓了上次热心的指路反而弄巧成拙,此刻正讪讪地躲在后头。
于是,沐清欢冲魏泽问:“授官已定,不知你们三人各任何职?”
魏泽骤然被询问,有些受宠若惊:“回公主,江兄任翰林院编修;臣蒙圣恩,补了国子监直讲的缺;常兄则任工部屯田寺主事。”
沐清欢点了点头。
按惯例,状元任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与探花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因此江淮的任命,本就在意料之中。
至于常文镜,二甲末流及三甲按例多外放为各地知县。常文镜能留在京中,大约是家里出面斡旋的缘故。
但工部屯田寺较为清闲,日常事务不多,难以做出什么实绩。若论长远仕途,多半比不过外放州县的同年。
唯独魏泽的官职,算是出乎意料。
他位列一甲第七,虽与翰林院无缘,但国子监直讲一职为宗室及贵胄子弟授课,未来颇有希望升任馆阁校勘,铺就一条通往宰辅之路。
沐清欢微微一笑:“恭喜魏大人。”
魏泽赶忙道谢,似乎还想问候几句沐清欢的伤情,却被常文镜识趣地打断,拉到了一旁。
江淮看着退至角落中的两位同窗,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方才他独自前往集英殿时,一时迷失了方向,遂向路过的侍卫求助。
侍卫原本行色匆匆,神情颇有几分不耐。然而待听到江淮说明身份后,却顿时缓了神色。不仅一路将他送至集英殿外,态度还格外殷勤关照。
及至授官圣旨公布完毕后,吏部的官员又特地让江淮单独留下,先是发表了一番前程在望的吹捧之言,之后便开始明里暗里打探公主的喜好。暗示江淮改日想登门去公主府拜访,请他预先在公主面前代为美言几句。
江淮生疏地应对着,只觉茫然而无措。
根本不需要沐清欢亲自做什么,便有无数人裹挟着他,一步步向她靠拢。
他可以坚持一时,可是往后呢?
如今未入官场,他便因沐清欢而得到诸多方便。
日后若是公事遇阻,只要沐清欢一句话,便能瞬间替他扫平一切障碍。他能一直坚持自我,不向沐清欢求助么?
一旦有了捷径可走,他会不会沉迷于其中,而忘怀了自己的初心,成为过去所抗拒的、官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江淮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与读书相比,做官竟是这样困难百倍的事情。
沐清欢的话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听说,你已经搬去了新住处?”
“是。”江淮犹豫着是否要解释什么,沐清欢却已然应道,“也好。”
她晃了晃受伤的手臂:“往后我身处漩涡之中,便不多打扰你了。”
有什么情绪哽在喉中,咽不下,吐不出。江淮克制着问候沐清欢伤势的冲动,听她说,“再陪我走走吧。”
江淮沉默地跟在沐清欢身后,沿着宫墙下缓缓朝前走去。
他们之间,要么是相识之初的狼狈情形,要么是后来互诉心意后的甜蜜时刻。追溯起来,倒极少有这般心平气和的时候。
“自我出生之日,便有无数人因我的身份,在危险时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