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他去花厅时,怎么无人阻拦?”
话一出口,沐清欢才意识到,她此前吩咐过,府中除了书房外,其他地方江淮均可踏足。
今日崔弋上门时,沐清欢以为对方只是再次前来赔罪,便把见面地点选在了花厅,而非商谈机要之事、有诸多暗卫把守的书房。
因她之前的吩咐,花厅外的守卫并未阻拦江淮到外间候着。看江淮之后的反应,他当时定然听到了什么。
沐清欢叹了口气,对桂华简要说起今日崔弋提及之事。
桂华神色微惊:“那么主……是如何打算的?”
沐清欢摇了摇头:“起初确实有几分心动,但细想下来,还是不妥。”
从花厅一路回来,她原本活跃的心思已逐渐冷静下来。
远水难解近渴。北境边军虽然战力强悍,但真到危急关头,终究鞭长莫及。
何况,皇帝如今对沐清欢已非昔日般纵容。而崔弋的邀约又来得过于突兀,还是谨慎为妙。
除此之外,沐清欢心中其实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若她真以姻缘换取势力,为阿佑增添筹码。那么,等复仇之后呢?
这般重臣之子,不太可能轻易和离。那么,她当真要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貌合神离地过上一辈子么?
过往,沐清欢其实从未有过这些考量。可此刻,她的目光望向江淮所在的院子,倏然间沉默下来。
她不愿细想这些莫名情绪的来源,便转而烦心起另一桩。
若江淮因听到她与崔弋的谈话而生气,沐清欢自然可以再寻过去,对他痴缠一番。
可之后呢,她该说出些什么去哄他?
毕竟,这京城里谁都可能成为她的驸马,唯独江淮……绝无可能啊。
面前的午膳十分丰盛,经她嘱咐过后,还着意添上了几道江淮喜爱的菜式。然而沐清欢拿起筷子,草草吃下几口,却只觉味同嚼蜡。
她让桂华撤下,又吩咐厨房另做了一份餐食给江淮送去,便照常去闭目小憩。
然而翻来覆去间,沐清欢却只觉心情烦躁,无法入睡。
她抬眼看了看滴漏。按前几日,再过一刻钟,便是江淮来替她上药的时辰。
沐清欢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听着外间的动静。
问询声和脚步声依次传来,沐清欢顿时从榻上坐起,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如此紧张。
江淮走进内室。见沐清欢只着寝衣,脚步微顿。然而不过片刻,便又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净过手后,他坐到沐清欢身前,从药膏中取出一部分,轻轻涂在沐清欢的伤处。
往日的这个时候,沐清欢总要借机撩拨一番。要么凑上去吻江淮的唇角,要么与他额头相碰,气息交缠。
但此刻,沐清欢只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江淮的动作。等江淮收回手时,她问:“今日去花厅寻我时,可有听到些什么话?”
“没有,”江淮神情微顿,随即反问,“我该听到什么?”
沉默的气氛在室内蔓延开来。两人之间仿佛紧紧绷着一根弦,维持着十分脆弱的平衡。
江淮似乎也并未指望听到沐清欢的回答。半晌之后,他垂下眼睑:“我明日去翰林院报到,之后,涂药的事便交给你的侍女吧。”
作者有话说:
之后几章应该会推一波剧情线
第39章 发难
四月廿七, 新科进士持官牒赴各部报到。
沐清欢早前便让绣娘为江淮赶制了一批新衣,但颜色大多颇为鲜亮。江淮十分坚决地把数不清的绛紫与绯红丢到了一边,挑挑拣拣之下, 最终顶着沐清欢遗憾的目光选了件藏青色暗纹圆领袍。
江淮出门不过半个时辰, 便有宫中内侍前来:“公主,皇上请您进宫一趟。”
皇帝极少在这个时辰宣她进宫。传旨的内监又是个眼生的面孔,语气也算不得十分恭敬。
沐清欢心中微沉:“可是出了什么事?”
然而内监只低着头, 做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态度。
踏进紫宸殿时,皇帝正坐在上首,贵妃与淑妃则分坐于两侧。皇帝和淑妃的面上都仿佛凝了一层寒霜, 唯有贵妃神色如常。
见沐清欢走进来, 皇帝皱眉:“你来做什么?”
贵妃温言道:“这样乌糟的事,按理不该拿来脏公主的耳朵。但宸王殿下毕竟与公主血脉相连, 臣妾便自作主张, 请公主也进宫一同听听。”
她目光转向大殿中央的人:“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当着公主的面细细讲一遍。”
殿内跪着一名上了年纪的男子,穿着一身粗布短褐, 背脊佝偻,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