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细细思量。与他相熟的适龄男子,唯有常文镜与魏泽二人。
可念头刚起,心里便下意识摇头,只觉得这二人,都无法与沐清欢相配。
魏泽分明有娃娃亲,却不顾多年情意想另娶高门;常文镜性情鲁莽冲动,遇事欠缺沉稳担待。
想到此处,江淮心头猛地一震,为这样的想法唾弃自己。他本是替沐清欢斟酌良缘,怎么能私下揣度起同窗的短处,暗自贬损旁人?如此狭隘,实在有违君子之风。
沐清欢并不知晓,江淮心里已在片刻间转过九曲十八弯。听见江淮的承诺,她只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劳烦公子替我费心,我等着公子的好消息。”
第二日,江淮开始出门筹钱。扣掉从柳姨娘房中搜出的部分与江淮垫上的银钱,还需要再偿还五百两。
侯夫人派来的嬷嬷放话,若十日之内江淮不能替其还清,便将柳姨娘送官处置。
江淮先去寻了几家常去的书肆,询问是否有抄书的活计,书肆老板却纷纷摇头。他又去找了几个关系尚可的同窗,请求借些银钱,或是介绍一些代笔的差事,也全部吃了闭门羹。
如此折腾了两日,江淮依然分文未进。一家相熟的书肆老板三缄其口后,含糊地暗示他,是否得罪了什么贵人。
小院里,听完江淮的讲述,阿梧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又说,”其实,公子要是向那位姑娘借钱......”
先前沐清欢离开时,留下了一处地址,说若有需要,可以去那里寻她。
“阿梧!”江淮斥道,“她已经帮了我许多。她自己也有难处。我怎么能再向她张口?”
见阿梧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江淮语气严肃,“不许私下去找她,记住了吗?”
阿梧委委屈屈地说,“说来,那位姑娘想寻一门婚事,公子为何不表明心意求娶她呢?她生得像仙女一样,又温柔善良,我不信公子对她没有情意。”
情意?
她温柔善良,心性坚韧,又具胆识风骨。几乎世间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词汇,都可以加诸于她身上。
可便是有爱慕之心,又能如何?若他前路光明,或许还能向她剖白,以求相守的机会。可如今自身前路渺茫,如何能再将她卷进漩涡里?
江淮沉默许久,终究避开了这个话题,“莫说这些了,先解决眼下之事。”
阿梧瘪着嘴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夫人从前还算和善,怎么突然要为难您和柳姨娘呢?”
对于书肆掌柜的口中的“贵人”,江淮把身边人筛了一遍之后,除了侯夫人,想不出其他的人选。
堵死了他赚钱的路子,让他要么因柳姨娘盗窃而被牵连名声,要么为救母迫不得已走进赌场,直接断送前程。
可过往数年里,侯夫人虽然因为失子之痛极少过问府中事,却从未苛待过他与姨娘的用度。就连侯夫人院子里的人,见到他时也恭谨客气,并无轻视之意。
为什么侯夫人会突然对他发难?不止以银钱相威胁,还在大庭广众下极尽羞辱,不留分毫余地。
是有人向她许诺了什么?可宗族里地位最高的二房老爷,也不过是个六品闲职。实在入不了侯夫人的眼。
苦思冥想之后,江淮依然想不明白,只觉得一张悄无声息的大网从黑暗中向他罩来,让他毫无挣扎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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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欢的心情十分烦躁。
她已经连续三日称病推掉了进宫请安。平日最爱的菜肴,如今也只吃得下几口。就连新得的珠宝首饰,都不能激起她半分兴致。
这种烦躁在听到暗卫汇报的江淮最新境况时,达到了巅峰。
在底下侍女们的求告之下,桂华不得已被推出来,在奉茶时小心地问,“公主最近有烦心事?”
沐清欢靠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没有出声。
她在烦心什么呢?她的计划十分顺利,江淮终于如她所愿,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落入了她的罗网中。
可她却并未如预想中欣喜。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从第一次见面,她心里就知道,江淮与她的生母赵贵妃,是全然不同的人。
赵贵妃虚伪、狡诈、佛口蛇心,对曾有恩于她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地痛下杀手。
可江淮赤诚、纯良,即便在人生前二十年里,几乎没有接收到身边人释放的善意,却依然保持着淳善的本心。
他没有享受过赵贵妃作为生母带来的一切好处,却要为他的出身,被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波里。
半晌之后,沐清欢抬头,看桂华还等在那儿,担忧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示意兰叶一同进来后,讲出了自己的决定,
“您要替江公子行卷?”
兰叶吃惊地喊出声。被桂华悄悄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