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罪,先让他候着好好反省,朕现在没空见他。”
周全躬身道:“京兆尹大人说,事涉公主安危,有句话要先递给陛下——捉到的一名贼人已咬舌自尽,经查证,此人出自安国公府。而事发时段,国公府几位主子里只有三公子不在府中,想请陛下旨意,是否要传唤三公子问话?”
“安国公府......”皇帝转着手上翠绿的扳指,冷笑一声,“真是好得很!”
显然,现有的证据已指向一处——国公府三公子对公主出言不逊后,或许是恐惧于公主可能降下的惩罚,或许是为了践行他口中的欲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公主轻车简从之时出手劫掠,欲行不轨。
周全领着兰叶与桂华退下。谢淑妃率先开口:“事涉谢家,陛下若有疑虑,可唤臣妾堂妹进宫问话。”
皇帝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传出去叫人揣测。你只警醒你母家,不要横生枝节。”
“至于定北侯府千金......”皇帝沉吟间,周全道,“皇上,定北侯府千金是太妃娘娘的亲眷,这几日恰好在宫中陪伴太妃。”
皇帝眉头舒展开来,吩咐谢淑妃:“你让身边的大宫女去提点她一番,不要惊动太妃。”
闻言,贵妃的面色不太好看。此等要紧之事,皇帝跳过她而径直吩咐淑妃,显然是在明晃晃地打她的脸了。
果然,下一刻,皇帝转向她:“国公府三公子是宁远的伴读。当年他能入选,似乎是贵妃亲自举荐?”
赵贵妃忙请罪:“是臣妾失察,识人不明。”
“伴读们入宫时尚且年幼,看不准品性也不足为奇,贵妃不必为此自责,”赵贵妃方才松一口气,皇帝却忽然话锋一转,“朕在意的,是他对永昭的这些不敬之言,是否曾在宁远面前提起?”
他打断赵贵妃欲辩驳的话:“五日前,宁远来请安时与朕说起,国公府三公子仰慕永昭,其家世才学堪为驸马人选。”
“朕当即便否决了,此人非但是庶出,如今年满十七也未有功名,如何配得上永昭?”
“当时朕并未多想,只当宁远是与对方交好才思虑不周。可如今回过头来......”
皇帝站起身,俯视着赵贵妃:“此人对永昭之心究竟如何,宁远便毫无察觉么?关系皇姐姻缘大事,宁远不去过问永昭的意思,却直接来朕面前举荐。”
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赵贵妃身上却仿佛重逾千斤:“朕,实在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赵贵妃几乎已维持不住表情,她强撑出体面的仪态匆忙跪下,发髻上的金钗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戳进头皮,扯得生疼。
但她却完全顾不得,只叩首道:“臣妾教子无方,陛下恕罪。”
能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到稳坐贵妃高位,她自然知晓,此刻辩驳已经毫无意义。
劫持公主的主谋是谁、甚至这场劫持的真实性都已经无关紧要。
皇帝更在意,是宁远给了这个品性卑劣的伴读不敬公主的底气?还是宁远明知其品性,却为了国公府的势力,不惜将皇姐推入火坑?
更甚于,宁远是否对永昭不满已久,才想要借亲信之手磋磨?这份不满是对公主,还是对给了公主无限尊荣的皇帝?
千百个念头在脑海中回旋过一遍,赵贵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面上已恢复了镇定:“宁远性情纯善,此番受人蒙蔽影响公主清誉,是臣妾失察之过。臣妾自请降位,并交出执掌六宫之权,闭门思过,安心教导宁远。”
皇帝的眼神中没什么温度:“中秋宫宴在即,贵妃若不出席,内外命妇会心有疑虑,引得人心不安。”
“待宫宴之后,后宫之事便由你与淑妃共同商量着办。宁远年纪还小,也该留在宫里由太傅多教导几年。先前说的给宁远选妃一事,暂且不必再提了。”
皇子成婚后便可封王开府,领差事上朝。皇帝这句话,便是四皇子封王之事遥遥无期了。
赵贵妃闻言,只觉天旋地转,却听皇帝接着说:“至于国公府,你派身边人去一趟,将此事告知国公夫妇。朕相信,贵妃知晓分寸,安国公也不会让朕失望。”
皇帝摆摆手,不留丝毫辩驳的余地:“朕累了,你二人跪安吧。”
步摇的流苏打在颊边,激起细微的痛意。赵贵妃声音滞涩地应下,勉力支撑起麻木的身子,同淑妃一道退了出去。
“已经听了全程,还要躲着不出来吗?”
皇帝话音落下,沐清欢从屏风后绕出来,毫无被抓包的不安:“儿臣躲在后头,是不想贵妃娘娘在晚辈面前失了颜面。”
皇帝无奈扶额:“你啊,真是不肯给朕省心。”
“那人既冒犯了你,当场发落了便是,何苦再闹这一场?”
“父皇是觉得儿臣胡闹吗?”沐清欢面露委屈,“母后忌日临近,儿臣心中忧思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