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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入帐。

    只见她点了点手边的木匣,语调从容平缓,一字一句落地清晰,“三百万两白银,可解云州眼下之困。亦是各地商会向世子爷投诚的一片心意。”

    这份诚意早就标好的价码,不在赵域意料之外,是以他不为所动,只用黑沉的眸光锁着她,“你的呢?”

    甄芙轻轻一笑,将那装银票的匣子同满案公文一并从他面前推开,裙角轻扬,便径直坐于他面前的公案上。

    二人一高一低,位置悬殊,透着几分肆意的逾矩。赵域的眉头便蹙了起来,似在斥她无状。

    甄芙却全然不在意,微微倾身向前,指尖轻抚过他衣襟上银蟒暗纹,微凉指腹若有若无擦过他喉间。下一刻,手腕便被他宽大手掌牢牢扣住。

    甄芙轻轻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只得抬眼看向他,笑意掺着几分软意讨好,又似笑他太过紧绷,“妾的诚意,三年前便尽数交到世子爷手中了。”

    赵域心念一动,顺着那批粮种查到李敛时,他心中便隐有猜测,但到了这一刻才尘埃落定,“风华斋背后的人是你。”

    “是。”甄芙既然带着目的到了这里,便没打算再瞒他。

    他眉心拧得更紧,眸光沉沉扫过她眉眼,语声缓慢沉敛,“世家贵女涉足商道,本就惊世骇俗。甄家世代清贵,你就不怕一己之举,折损全族荣光?”

    “自保罢了。”甄芙笑的意味深长,她眉梢轻扬,“宫中那二位心思难测,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想必世子爷心中定也清楚其中深浅。当年妾入青云观避世,痛定思痛便打定主意,再不坐以待毙叫人拿捏。世人奔波争逐,无非权、钱二字,妾一介女子无法入朝为官,便只能扎根商事。”

    她抬眸静静望他,将双腿曲起,抱膝而坐,面上的表情缥缈的像是天边的云,语气里藏着几分委屈,“妾本打算了断前尘,做个不问世事的闲人。可他们步步紧逼,从来不肯容妾安稳度日。”

    哪知赵域听了她的话,在齿间细细一品,心头酸涩翻涌,面色愈发难看,“是么,不知你打算如何做个富贵闲人?”

    甄芙一时不解他为何偏揪着此处追问,顺着他的话淡声答道,“自然是走遍大好河山,尝遍四方珍馐,游历够了,便寻一处清静居所。晴日赏花,雨夜听雨,安稳度日便足矣。”

    他心下清楚,她对李敛心中有愧,焉知她行商又有几分对方的缘由在其中。

    倘若宫中未曾下旨召她入成王府,或许她当真会如自己所言,纵情山水自在逍遥。

    可一想到她四处游历之际,身侧皆可能伴着李敛,他心口便翻涌一股难以压制的酸意,指节无意识攥紧檀椅的扶手。

    偏她甄如意平素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此刻却半点没察觉他眼底暗流。

    只自顾自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风华印,托在掌心,送到他面前。

    “风华斋的商号遍布周边列国,每年的收益难计其数,三百万两白银于它一比不过九牛一毛。”她将手中的白玉印又往前送了送,循循善诱,“数百家商号于半年前便开始行囤粮一事,其中半数已悄悄运往云州附近,凭此印可调集风华斋半数钱粮——”

    “云州战事僵持,朝廷彻底断了军中供给。暨水一战虽击退北梁,可岐山、云州两处粮仓皆已告急。若敌军长久对峙耗战,不出一月,前线粮草便会彻底耗尽。”

    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她眼底掠过一丝笃定锋芒,“倘若世子爷钱粮尽握在手,那妾叫殷韶拿去换解药的这条消息便作不得真了,自然叛国之说也不成立。”

    “殷韶传信往返西齐需半月有余,西齐起兵亦需时间。这段时日,晋军大可与北梁假意议和,令两方矛头一同转向伺机渔利的西齐。即便议和不成,有充足粮草支撑,亦能与梁军全力再战。”

    她美目轻转,再添一道筹码,“再言西齐,其境内粮草,亦被风华斋秘密收购两三成之数,虽一时送不出境,可也落不到齐军渐空的粮库之中。”

    帐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夜风卷着帐幕簌簌晃动,一室沉寂。

    赵域沉默许久,心绪复杂难平。一边折服于她步步为营的缜密心计,一边又无法释怀。她竟为了旁人,做到这般田地。

    许久,他低声开口,嗓音沉哑,“值得么?”

    甄芙自然懂他言下之意,只轻轻一笑,“妾从不做叫自己后悔的事,亦不做赔本的生意。”

    这句冷静权衡的话,彻底引燃赵域积压心底良久的怒意。

    赵域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修长指腹缓缓抚上她纤细脖颈,力道一点点收紧。

    质问的话里掺着些许怒意与压抑的妒意,“你为李敛铺路,不惜自毁清誉踏入商道。为保全一个无关紧要的暗桩,拼力筹谋。你我朝朝相对,夜夜同枕,你为避妊却是不惜给我下药,甄如意,你当真是好的狠。”

    他眼底戾气翻涌,黑眸沉如寒潭,威压尽数笼罩下来,隐隐透着彻骨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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