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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人都不打紧,留下来的亦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她轻轻一笑,看着知渔道,“我猜他们不会活着踏进西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北,可是他赵域的地界——皇上不行,皇后也不行。

    ……

    岐山大营,主帅军帐。

    赵域收到上京来的消息,郑显意于几日前待阙结束,正式接任兵部侍郎一职,眼下正从地方抽调粮草,以便往西北方向押送。

    待他阅罢文书,一旁侍立的修思净方才开口,“郑大人虽是翰林出身,行事却素来强硬。上任未满十日,便压着户部向各富庶郡县,连发十三道调粮檄文。”

    “甄尚书胸有城府,林侍郎老谋深算,若郑渊只有强硬未有手腕,别说这十三道催粮的檄,怕是连户部的门都进不去。”

    “使君说的是,郑大人有胆识有谋略,行事更是滴水不漏。是郡主慧眼识珠,亦是郑大人造化。”

    当下军情吃紧,圣上特命兵部全权统筹粮草军需,按旧例,调粮檄文本该由户部单独下发。郑显意身兼兵部侍郎,又持天子特旨,本可以兵部之名同户部联名文书,他却偏不越权半步。

    郑显意日日去户部点卯,只在下达公文的时间上施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对于修思净的恭维,赵域不置可否。郑显意确有经世之才,可内心却也欲壑难填。这世间,寻常野兽尚有餍足之时,唯有饕餮,永无饱腹之日。

    对于这类人,既要用,也要防。

    二人说着,又将话头说回粮草困局。屯田耕耘周期漫长,最快也要三月才有收成,可现下云州粮仓早已捉襟见肘。

    郑显意自各府县抽调的钱粮,路途阻隔难以及时送达,总量更是寥寥。

    修思净将怀里的粮簿放到赵域案头,想了想又从袖笼将那张绢纸一并放下。

    赵域细细翻过粮簿,眉心渐渐拢紧。岐山大营这一年,明里暗里多次往云州送补给粮草,可这份守粮参军呈上来的粮簿文书,显现岐山的存粮数量也不乐观。

    他将粮簿放到一旁,取了绢纸,视线一扫,指尖微微收紧,藏着几分复杂心绪,“她给你的?”

    “是。”修思净不敢隐瞒,“属下从城里回营途中,恰巧遇到小夫人的车驾。”

    赵域捏着那片绢纸,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在案面,良久才重新看向修思净,“你意下如何?”

    那张绢纸修思净反复看过不下几十回,他暗叹于她的大胆,也折服于她的心计。

    修思净也反复斟酌,他有过一瞬间的忧心,怕赵域因为他的立场,疑心他是否出于私心。

    但是最后,他还是遵从最初本意,“属下以为,可行。”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帐外风沙隐约入耳。赵域捻着绢纸,目光微沉。

    同意商者入仕,便等同撬动士族百年根基,一旦传扬上京,朝中文官必定群起而攻之。

    可甄芙有一句话说的对,若对商贾施以恩惠,他们必会感恩戴德的献出钱粮。反观权贵世族,坐拥万顷良田,手握朝中大权,每逢边关危局,却处处推诿自保,将家国大义抛诸脑后。

    世族盘根错节,看似牢不可破,实则并非不可撼动。

    西北疆土危在旦夕,若连国门都守不住,所谓士族荣华,又从何谈起?

    铁骑之下,众生皆无特权。

    他放下绢纸,语气淡然,“那就起草一份折子,选个适宜的节点,随军中公文一并送往上京。”

    而在风息院里将歇过午觉的甄芙,还不知晓她晨间才和修思净通过的消息,未等到午时便已经摆在了赵域的案边,并且还得到了允准。

    “小姐,府中当值的管事们,皆随吴管事候在外院,说是等着给您见礼。”

    “给我见礼?”甄芙慢条斯理端起盏中的燕窝,隔着窗纱往外瞧了一眼,乌央央十几号人便这么挤了过来,她眼底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瞧这阵仗见礼怕是未必,着急给我下马威才是真。”

    知渔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望去,午后暑气正盛,一众管事虽立在廊下阴凉处,也熬不住烈日熏蒸,不过半盏茶,个个已是汗流浃背。

    她皱了皱眉头,骂道,“山中无老虎,也轮不到几只泼猴在您跟前闹腾,可要奴婢去打发了他们?”

    知渔素来好性儿,难得见她骂人,甄芙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从窗台边移开,“若无人撺弄,凭他们,生不出这泼天的胆儿,他们爱站且叫他们站着,不急。”

    她这般说,知渔心下也有了几分数,她招招手把在外间玩翻绳的惜花叫了过来,“小花儿,一会小姐要去院里乘凉,你叫几个小婢,打些井水泼在地上镇镇暑气。”

    惜花一听泼水,眼睛懵得一亮,一脸高兴地跑出去寻小婢子们要水桶去了。

    知渔摇摇头,又同甄芙道,“江侍卫临走前将送你来的护卫队留在了府里,可要奴婢寻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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