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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万昆有个老来女,年十九,是以他把目光盯上了使君内宅。

    先世子妃还在时,就动了将女儿送至岐山都督府为侧妃的心思,并且言明孙氏女不入京都,意思是两相为主互不牵连,也算是女儿做了打算。

    可他糊涂的是不该拿军功为挟,硬碰使君逆鳞。也是从那时起,周兴昀开始崭露头角。

    孙万昆是糊涂,就算使君顾念他军中资历勉强同意,那宫中呢,又岂会安心?

    修思净试探着问,“那,属下叫他回去?”

    赵域揉了揉眉心,将手中册子撂下,拿指节轻敲了一下案面,“云州大营现下驻军几何?”

    “先前由孙将军领兵三万,日前从京都回来后,属下依着使君意思命周兴昀调兵两万驻进营地,一曰解决屯田军耕之需,二则也提防梁军突然大规模来犯。”

    赵域点了点头,又听修思净道,“孙将军对此有些微议,这番过来怕是一半原由在此。”

    赵域听完就笑了,他从案后起身,叫江平去沏一壶败火平气的凉茶过来,方望着修思净道,“孙将军年逾花甲,奔波两个时辰才从云州赶了过来,吾若不见岂不寒了老将之心,召。”

    修思净心下咯噔一声,只道不好,但他也不敢出言相劝,只能默默祈祷孙万昆自求多福。

    修思净掀帐出去,走到孙万昆所在的营帐前,叹了口气,“孙老将军,使君请您入帐一叙。”

    片刻,孙万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他一头白发身披战甲,身型是武将特有的魁梧,只是脸色不算很好。

    修思净不打算触他眉头,他只是个传话的。

    所以去主帅营帐时,孙万昆几番要开口打探使君消息,皆被他含混过去。

    “末将孙万昆参见使君。”

    “孙将军何必多礼,江平给老将军搬个座。”

    江平依言搬了把椅子放到孙万昆身旁,孙万昆略略拱手,“谢过使君。”

    只等赵域挥手免礼,一掀袍摆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修思净,……

    “使君一路辛苦,是我等有失远迎。”

    赵域道,“不怪将军,圣意难窥,我此行本就仓促。云州才将休战,想是庶务良多,倒是孙将军百忙之中,还能腾出空来迎我,一片心意甚是感念。”

    只听孙万昆道了句哪里,修思净蹙眉,这老东西当真听不出来好赖话。

    接着又听他道,“末将闻使君要来岐山领军不胜欣喜,知道都督府无女眷操持,唯恐使君住不舒坦,特遣了小女少微带女婢过去拾掇一番。”

    赵域抬眉,脸上笑意越发浓郁,“有劳将军操心。”

    孙万昆见好不知道收,逮了机会又开始老生常谈,“少微从前顽劣,如今堪称脱胎换骨。使君回京后,末将便同夫人商议过了,既想叫少微入大都督府为使君分忧,势必不能再叫她失了闺训,特请了教习嬷嬷日日伴随左右,如今收效良多,一举一动,同世家贵女再无分别。”

    说罢眼巴巴的望着赵域,言下之意,吾女已经有了当家主母风范,该你点头将人迎进都督府了。

    赵域不怒反笑,将手边的行军册取了往孙万昆面前一抛,眸间带着冷光,睨着他道,“我当将军过来是要负荆请罪,安抚的话都想了一箩筐,原来不然。”

    他说罢从案后起身,迈着四方步走到孙万昆跟前,一副睥睨姿态,“将军年岁已高,早已分不清轻重缓急。云州境地何等凶险,行军册往前翻阅一年,前线战事节节失利,你不思整顿军纪,反倒忙着操心内宅琐碎!”

    他满目失望,语气寒凉,“我体贴孙将军一把年纪带兵领战,难免精力不足力有不逮,未曾想孙将军的心思原来不在这上头。”

    话到了这里已经十分重了,孙万昆多少年没听这样的训斥之言,哪里还能坐得住。

    “使君,末将以阖家性命起誓,云州每一场战事皆是全力以赴,孙府一众子弟,凡十三岁以上者皆投入军中,于战场上为国效力,使君今日训责,叫属下惶恐。”

    说罢已然老泪纵横,跪俯下去。

    修思净摇摇头,都这会儿了,他竟还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域不紧不慢的在他面前踱步,语气渐渐温和,“自然。孙将军的护国之心谁也不能置喙,可任人唯亲乃军中大忌,此番道理还需我向将军再三言明么?”

    若他孙万昆只为提携儿孙,将其任个闲差闲职也不当什么。可他偏要揠苗助长,将能力平庸的长子安于军中要职,险些坏了大事。

    他不思悔改,又妄想叫女儿入大都督府主持中馈,赵域岂能饶他。

    孙万昆额间冷汗瞬间冒了下来,“使君,末将纵有私心,可亦是为使君打算……”

    赵域不置可否,重新坐回案后,“孙将军回去只管将心思置于军中事务,至于大都督府——王府女眷不日将至,便不劳孙将军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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