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沈荔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她实在想不通陆时玖为何能云淡风轻坐在这里。
沈荔催促着陆时玖折返,还未等她唤车夫回府,陆时玖先一步拦下。
“怕什么。”
陆时玖语气稀松平常,“若是能将脏水泼到我身上,那也算他们有本事。”
沈荔瞥一眼陆时玖:“陆大人好大的口气。”
陆时玖扬眉。
沈荔倚着迎枕,百思不得其解:“陛下生病这事明明同你半点干系也没有,太皇太后怎么还能怪到你身上,好在除夕那夜你没有入宫,不然只怕也躲不过太皇太后的猜忌。”
陆时玖闭了闭眼,从容不迫:“宫里向来如此。”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是宫里人的常态,太后也不例外。
“她若是连一点心机和手段也没有,也不会稳坐高位这么多年。且如今新君年幼,她自然得处处小心,时时刻刻提防我。”
陆时玖并未刻意在沈荔面前避开朝政诸事,可惜沈荔对争权夺势的朝堂纷争实在没有兴趣,不到片刻昏昏欲睡。
她枕在陆时玖膝上,眼皮沉重。
陆时玖垂首低眸,目光久久落在沈荔白皙素净的脸上,一只手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后颈。
沈荔意外睡了个好觉。
起来时外面雪花纷纷,洋洋洒洒。
沈荔翻出怀表,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
陆时玖手中翻看着公文,见她醒了,动作熟稔推过去一杯热茶。
寒冬凛冽,马车上备着的都是姜茶。
沈荔装模作样喝了半口,趁陆时玖没注意,悄悄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往陆时玖那边推了一推,转身掀开帘子往外赏雪。
“快到山庄了吗?”
“还有两刻钟。”
“怎么这么久?”
沈荔心生疑虑,仔细一看,走的官道竟和上回不一样。
车夫特意绕了一圈,为的就是避开上回的路。
沈荔好笑扬唇,明知故问:“是你故意让他们避开的?”
陆时玖应了一声,眼皮都未抬,再次将姜茶推回到沈荔面前。
沈荔佯装看不见。
陆时玖半曲的指骨在漆木案几上敲了又敲:“喝了。”
沈荔磨磨蹭蹭,捧着姜茶喝了半日。
陆时玖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着抬眸:“你是打算磨蹭到山庄?”
沈荔目光飘忽:“其实也不冷,且山庄不是有温泉吗?我听说还能药浴,若是真染上风寒,泡一泡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低,沈荔心虚垂眸。
陆时玖要笑不笑望着沈荔。
沈荔乖顺噤声,老老实实捧着姜茶喝完。
马车沿着山道蜿蜒而行,窗外雪松朦胧,银装素裹。
管事早早带着人过来,门前的青石板路洒扫得纤尘不染,簌簌雪珠子飘落,宛若撒盐落地晶莹剔透。
魏安难得出门,下了马车,当即乐得合不拢嘴,撒腿在山庄各处狂奔,庄子修得别致,处处点缀新奇。
廊下悬着各色的风铃,风一吹,如同丝弦悦耳。
沈荔命人好生看着魏安,微顿,又笑着道。”罢了,让她热闹热闹也好,先前在家里拘了那么多天,着实委屈了她。”
白芍莞尔:“可不是,先前听说街上没有花灯的热闹可瞧,魏姑娘着实萎靡了好一阵。”
沈荔面露惋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京城的花灯向来热闹,我原也等着呢。”
下人早就将屋子洒到干净,暖阁铺着猩红毯子,中间设着象鼻三足鳅鎏金珐琅银火壶,屋内温暖如春,半点冷意也没有。
舟车劳顿,沈荔身心俱疲。
白芍上前为沈荔解下狐裘,又替她松了发髻。
“浴池已经备好了,少夫人可要先过去?”
沈荔点点头,浴池在梅林后,远远只见水雾氤氲。
往前走了十来步,沈荔后知后觉白芍并未跟上,她狐疑转首,身后空空如也。
沈荔低声呢喃:“人呢,刚刚不是还在的吗?”
转过山石,却见一人手执乌银自斟壶倚在岸边的青石上,陆时玖眉眼淡然,轻飘飘朝沈荔投过来一眼。
烟雾缭绕,如置仙境。
沈荔眉眼弯如月,提裙款步上前,眼中漫上一丝戏谑。
“怪道白芍她们没有跟过来,原来是为着你的缘故。”
她半坐在池子边上,没有接过陆时玖的酒杯,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甜腻的果酒香在舌尖蔓t?延,沈荔眼睛亮起,又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酒,怎么喝着同从前不一样。”
不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