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面露惊讶:“养孩子果然辛苦。”
白芍压低声音:“待日后少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窗外寒风掠过,沈荔唇角笑意渐敛,满腹愁思落在蹙起的一双柳眉。
她想起了那两个胎死腹中的孩儿,愧疚溢满胸腔。
青禾拿眼珠子狠狠瞪了白芍好几眼。
好好的,提沈荔的伤心事做什么。
白芍自觉失言,忙用别的话题岔过去:“这茉莉香粉是珍宝阁新送来的,少夫人觉得如何?”
沈荔心神不宁,强颜欢笑:“不错。”
她低头摆弄自己腕间的金镶玉手镯,忽觉暖阁杳无声息,静得连一点动静也无。
沈荔疑惑抬首,猝不及防和镜中的陆时玖撞了个正着。
她唇角往上牵了一牵,又很快抿平。
“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荔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没能逃过陆时玖的视线。
他垂眸,单手捏住沈荔的下颌。
“又在为魏安的事烦心?”
沈荔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时玖唇角噙一点笑:“这是什么意思?”
思忖许久,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转而朝向妆镜。
“我只是想到……想到先前的两个孩子。”
陆时玖攥着椅背的手陡然收紧。
那是他和沈荔的孩子,若是没有那些是非,如今应当也同魏安差不多大。
陆时玖俯身贴近沈荔,单手拢在她身后,搭在妆台上。
“那不是你的错。”
沈荔唇角抿出一点苦涩:“我自然知道。”
只是午夜梦回,有时还会梦到那两个孩子。
陆时玖握住沈荔的手,轻声:“更衣,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荔迷迷糊糊跟着陆时玖上了马车。
雪色连成天,马车穿过茫茫雪雾,朝城外飞奔而去。
沈荔一只手挽起车帘,好奇往外张望。
“还没到吗?”
簌簌雪珠子如搓棉扯絮,洋洋洒洒。
陆时玖抓回沈荔伸到窗外的手:“还有两里路。”
他抱着沈荔坐在自己膝上:“要不要先睡会?”
沈荔从陆时玖怀里抬起头,听着陆时玖喑哑嗓音落下。
“等会路困难有点难走。”
沈荔心中的疑虑渐深:“你经常来?”
陆时玖眉眼暗了一瞬,转而望向窗外,嗓音似是染上几分沙哑。
“来过两回。”
沈荔一头雾水,直至她看见两个没有刻字的墓碑。
电光火石之际,沈荔立刻明白这两个墓碑是为何人而立,她僵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我……”
沈荔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该、我该带香烛和供品过来的。”
两手空空,沈荔望着那两块无名墓碑,眼角湿润。
她扭头望向远山,泛红的眼角闪动着泪珠。
沈荔低声嘟哝,自言自语:“对不住,我、我……”
山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沈荔垂首低眸,唇角牵出几丝苦涩:“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我。”
陆时玖低头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不会。”
他眉眼淡淡,“即便要怪,他们也只会怪我。沈荔,错不在你。”
沈荔又对着墓碑嘀嘀咕咕了好一会,才跟随陆时玖下山。
雪越下越大,山路崎岖难行。
沈荔深一脚浅一脚淌过雪地,走路摇摇晃晃。
漫天飞雪中,陆时玖在她身前蹲下,声音平静:“上来t?罢。”
沈荔左右张望。
陆时玖弯唇。
山中人迹罕至,连鸟影都不曾看见一星半点,哪里还能看见外人。
沈荔迟疑再三,慢吞吞爬上陆时玖后背。
雪珠子自半空洒落,无声落在陆时玖肩上。
沈荔双手环着陆时玖的脖颈,声音翁翁。
“这两块墓碑,你是何时立的?”
陆时玖淡声:“孩子没了的时候。”
沈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我当时马车出事,你是不是也为我……”
身子晃了一晃。
陆时玖驻足,转首侧眸,目光冰冷:“没有。”
他从未肯相信沈荔是真的离开人世,自然也不会为她立下墓碑。
落在脸上的视线如同利箭尖锐,沈荔讪讪收回脑袋。
“没有就没有,你那么凶做什么。”
陆时玖正色凝眉:“都多大了,连避谶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