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低低咳嗽两声,先一步示弱低头:“等我睡了,你再走也不迟。”
沈荔无奈,只能照做。
她原想等陆时玖睡下再走,不想自己竟比陆时玖先一步沉入梦乡。
月色缱绻,朦胧光辉洒落在月洞窗上。
陆时玖久久凝视着沈荔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张脸,和梦中湖中的渐渐重合在一处。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沈荔尚有气息。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空描绘沈荔的轮廓。
这张脸,陆时玖早在梦中画过千百遍。
低迷的夜色蕴着陆时玖很轻很轻的一记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时玖轻声喟叹,眉宇笼着不易抹去的郁色。
……
沈荔在梧桐苑的日子波澜不惊,一如从前她住在这里的日日夜夜。
梧桐苑的下人起初还好奇沈荔的“死而复生”,后来被管事敲打后,也不敢再四处打听。
陆时玖为魏安请了夫子,沈荔在屏风后旁听过两回。
她起初还担心魏安畏惧生人,可兴许是请来的夫子很是合魏安的心意,她难得老老实实在书房坐了一个时辰,不吵也不闹。
沈荔逐渐心安,之后魏安上课,沈荔也不再全程跟着。
她的心思渐渐从魏安身上偏移。
梧桐苑的日子如温水,寡淡无味。
没了魏安的插科打诨,沈荔竟无所事事,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青禾抱着请帖上门,无奈撇撇嘴。
“这么多帖子,夫人当真不去赴宴吗?”
沈荔正在插花,闻言,头也没抬。
“左右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且她如今陆夫人的身份,是陆时玖强行冠在她头上的。
别家的夫人姑娘赴宴结交好友,是为家里的夫君添砖加瓦,好让家里男子的仕途平步青云。
沈荔却对陆时玖的仕途无意,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正说着话,却见管事惊慌失措跑了过来,脸上冷汗涔涔。
沈荔疑惑不解:“……怎么了?”
“夫人,老、老夫人来了!”
管事如临大敌,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
沈荔并不想和陆时玖的母亲打交道,委婉拒绝:“就说我病了,请老夫人……”
话犹未了,猩红毡帘掀开。
陆老夫人遍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
跟着的婆子侍女如燕翅立在她身后,陆老夫人轻哂。
“这么巧,我刚来你就病了。”
白芍手足无措立在陆老夫人身后,小声告罪:“我没拦住老夫人……”
沈荔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老夫人说笑了,实在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并非故意避而不见。”
她朝白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陆老夫人讥笑:“你倒是护着她们。”
沈荔挽唇,并不想陆老夫人的关注点停留在白芍身上:“老夫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她声音轻轻,“大人今早入宫了,怕是赶不回来。”
“我不是找他,我是找你。”
陆老夫人连正眼都没有看沈荔,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你和时玖的亲事,乃是陛下亲自赐婚,我不好说什么。只是因为你,我们陆家不知闹出多少笑话。你的家世单薄,不堪入眼,在仕途上也帮不了时玖什么。”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上首。
“我原想着你若是个懂事的,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回京城都多少天了,竟连回陆家拜见我同他父亲都不曾,难不成这是你沈家的家教?”
她终于看清沈荔的模样,拐杖应声落地,陆老夫人指着沈荔,错愕瞪眼:“你、你……”
沈荔怎么长得同五公主那般相像?
陆老夫人惊得话都说不了,想到陆时玖从前和赵宝珠的交情,陆老夫人一时竟看不透陆时玖的心思。
沈荔对陆老夫人的惊诧视而不见,她如今早对陆时玖没了情意,自然不在乎他望见自己的时候,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赵宝珠。
“老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陆老夫人呷了口热茶,勉强缓过劲。
她心神不宁唤来两名侍女:“你身子不适,照看时玖不方便,这两个丫头是我亲自掌眼过的,就让她们留在时玖身边伺候。”
两人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沈荔面不改色应下。
陆老夫人愣了愣:“你这是……真心的?”
沈荔不以为然:“自然是真心的。我同陆时玖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他纳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