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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寒冬凛冽, 北风呼啸。

    簌簌雪珠子如搓棉扯絮,洋洋洒洒从半空洒落。

    长街落满白雪皑皑,空荡无人。

    一个小孩穿着花袄子, 在自家门前踢着小球玩。

    小球在雪中滚了好几个滚,骨碌碌滚到长街上,一路往前。

    小孩手里握着冰糖葫芦, 咿咿呀呀朝前追去, 连着追了百来步,终于及时拦住滚动的小球。

    空中蔓延着一股酸臭腐烂的气息, 小孩鼻子皱了皱, 凑上前去闻自己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还以为是自己的糖葫芦坏了。

    视线无意往上瞟, 一只大手忽然从后伸出,捂住小孩的眼睛。

    妇人焦头烂额, 在孩子手臂上连打了两个巴掌,轻声训斥。

    “娘亲怎么教你的,谁许你在外面乱跑了?”

    她眼疾手快捞起孩子抱在怀里, 死命将孩子往自己肩头按去,双足如踩着风火轮,恨不得拔腿离开眼前的是非之地。

    小孩闷在妇人怀里,瓮声瓮气:“球、球球。”

    妇人再次按住后脑勺, 头都没回, 磕磕绊绊:“不、不要了, 娘亲再给你买新的。”

    在她身后, 两双脚在空中晃晃悠语,悬在城门前。

    十日前,陆时玖以失责的名义将五公主的贴身婢女下了大狱, 两人遭不住严刑拷打,一个咬舌自尽,一个撞墙身亡。

    死后还不得安身,尸身被挂在城门前日晒雨淋,过往百姓避之不及,连抬头都不敢,恨不得贴着墙根溜走。

    在城墙上挂了将近一周,原本血肉模糊的尸身越发不忍直视,腐烂的血肉上有蝇虫啃咬,恶臭味铺天盖地。

    听闻前两日还有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趁夜黑风高偷走婢女脚上的金缕鞋。

    这两个婢女原先是在五公主身边伺候的,身份非同一般,往日吃穿用度比寻常人家的姑娘小姐还要气派两分。

    故而鞋子上的珍珠,也是一珠难求,价值百两。

    贼人正是瞧中一点,才冒险一试,没想到会被陆时玖当众抓获,差点在狱中被打得半死,身上连一处好肉也没有。

    妇人一手按着孩子,一手捂住口鼻,心中骇然。

    陆时玖手段雷厉风行,闵城百姓人人自危,唯恐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妥当,犯了陆时玖的忌讳。

    风雪在空中飞舞,两具尸身随风晃动,衣衫褴褛破败不堪,瘆人可怖。

    ……

    半月后,通州。

    暖阁中铺着锦裀蓉簟,当地中央设有彩漆边座嵌点翠珐琅五伦图屏风,左右另供着两盏珐琅戳灯。

    烛光灯火通明,衬得暖阁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林恒一身玄青弹墨蟾宫折桂纹织金锦长袍,玉骨金风,躬身亲自送郎中出府。

    “老先生这边请。”

    郎中抚着斑白的长须,朝林恒摆摆手。

    “林少爷送到此处便是,不必多礼。”

    一双浑浊眼珠子在林恒身上上下打量,数月前林府找回失散多年的儿子。

    林家小儿在外流落多年,郎中原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粗鄙不堪、目中无人的少年,没想到林恒谦逊有礼,文质彬彬。

    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世家公子的贵气,半点也看不出在外漂泊多年。

    郎中在林府当差多年,自然对林家了如指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心知肚明。

    前些日子林恒半夜风尘仆仆找上门,又风风火火将他带到此处。

    郎中心中了然,这便是“不该说”之处。

    初见沈荔时,沈荔几乎是九死一生,只剩最后一口气。

    郎中吓得腿都软了,差点以为自己“晚节不保”。

    好在最后勉强救回。

    郎中扼腕叹息:“姑娘虽脱险,可也不能大意,需得日日请人照看。”

    他往后使了个眼色,侍女了然,悄声退下。

    廊下松柏叠着苍雪,萧瑟寂寥。

    此处是林恒归家后,林夫人送给林恒的贺礼,不想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四下无外人,郎中觑着林恒的脸色,心惊胆战:“还有一事,老夫不知该说不该说。”

    林恒面色凝重,摆出恭敬之态:“老先生但说无妨。”

    郎中望着林恒,幽幽叹了口气。

    “姑娘如今还怀着身子,又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说一句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郎中说得委婉,“我瞧姑娘如今还年轻,这个孩子……”

    风过长廊,荡开廊下的檐铃。

    沈荔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她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碗,广袖垂落,露出皓白手腕。

    腕上伤痕累累,是之前在河中遭磐石撞击留下的。

    林恒眼中雾色重重,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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