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当时他只身跃入冰河,只怕沈荔早就尸骨无存。
冰冷河水汹涌,波涛四起。
林恒清楚记得自己是如何将沈荔拖拽上岸,两人差点被河水冲走,命悬一线。
好在他从小水性极好,才免了一场皮肉之苦。
沈荔抬眼,强撑着从唇齿间挤出一点笑:“你刚刚要同我说什么?”
林恒垂首低眸,一五一十将郎中的话告知沈荔。
沈荔在水中泡了许久,就连郎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孩子可以顺利出世。
且沈荔如今身子孱弱,郎中提议沈荔暂时先别考虑孩子。
他建议沈荔打掉孩子。
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碎片四分五散。
黑黢黢的药汁溅落满地,沾湿了地上的毯子。
林恒脸色大变,忙不迭命人进屋洒扫干净。
沈荔看着婢女进进出出,看着她们跪在地上捡起满地的碎渣。
地上人影晃动,有来有去。
沈荔双唇嗫嚅,手指按在腹部,泪水无声从眼角滚落。
林恒大惊失色,急急出声。
“你若是想留下孩子也无妨,我会为你请更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材……”
沈荔无声摇头。
林恒皱眉:t?“你……”
沈荔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轻轻隆起的腹部。
掌心贴在腹部,像是隔着薄薄的一层肚皮,和腹中的孩子交握十指。
林恒双手捏拳,恨不得将陆时玖千刀万剐。
陆时玖害惨了沈荔,他自然见不得沈荔为他遭罪,为他诞下一子。
不过,若是沈荔乐意,那他也愿意尽全力保住沈荔母子。
林恒低声:“孩子的事你不必担心,日后生下来,我自会为他……”
一滴眼泪从沈荔脸上滚落,重重砸在她手背。
“不用了。”
沈荔嗓音沙哑。
满屋烛光映照在沈荔眼底,却荡不起半点涟漪。
沈荔抬眼望向窗外冷冽的寒风。
院中风声凛冽,恍惚间,沈荔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和陆时玖的对峙。
那日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遍地狼藉的尸首,看着城楼下狼烟四起,火光冲天。
陆时玖就那样用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眸望着自己。
他眼中只有权势,没有温情。
在他心中,沈荔和腹中胎儿都是棋盘上不值一提的棋子。
他对沈荔种种的好,不过都是为了迷惑钟礼而已。
可这个孩子最初的到来,明明并非沈荔所愿。
她也是被迫的。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沈荔后知后觉自己眼前涨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荔缓缓闭上眼睛,嗓音透着沙哑生涩。
“照郎中说的罢。”
林恒一惊:“……什么?”
雪落无声,庭前石阶上的积雪又攒了厚厚的一层。
屋内暖意融融,沈荔手脚冰冷,她低声呢喃。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
积雪压断枯枝,重重跌落在地。
沈荔往后退开半步,避开了溅起的雪团子。
侍女眼尖瞧见,忙不迭走上前,轻声细语。
“姑娘,先回房罢。”
她好声好气相劝,“这会还下着雪呢,若是让林少爷知道,定又责骂我们了。”
沈荔转首,唇角轻轻往上扬了一扬。
她身子还没好,前儿又刚落了胎,这会连站都站不稳。
侍女胆战心惊,又从屋里捧来雀金裘,拢在沈荔肩上,还往她手中塞了暖手炉。
沈荔转首凝望侍女,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白芍和青禾,一股暖流从心口缓慢流过。
刚醒那会,沈荔曾问过白芍和青禾两人的下落。
她怕陆时玖拿两人顶罪。
还好从林恒口中听到的答案是好的。
林恒温声解释:“只是如今陆时玖还在闵城,若是贸然打听,恐怕会引起他的猜疑。”
林恒向沈荔保证,待过些时日陆时玖回到京城,他定派人寻找白芍和青禾的下落。
侍女狐疑歪了歪脑袋:“姑娘,怎么了?”
思绪收回,沈荔朝侍女摇摇头,命人将火炉搬到乌木长廊下,又让人备下香烛纸钱。
风吹起沈荔的乌发,三千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子挽住。
沈荔遍身纯素,纤细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林砚舟闯进别院的时候,正好瞧见这样一幕。
漫天飞雪中,沈荔半跪在火炉前,熊熊燃烧的烈火照亮沈荔半张脸。
那张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