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点头如捣蒜,眉目盈盈:“公子放心,姑娘这边有我和白芍姐姐照看,定会盯着姑娘上药的。”
陆时玖颔首。
光影融融,一辆七宝香车候在梧桐苑门口。
赵宝珠遍身珠翠,一改从前的伤心欲绝,眉眼洋溢着雀跃。
她坐在马车中,百无聊赖托着双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陆时玖倚着车壁端坐,闭眸揉着眉心:“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
“让我好生待在公主府,不可随意走动。”赵宝珠没好气接过陆时玖的话。
陆时玖好笑睁眼:“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赵宝珠扭过身子,为自己喊冤:“我都闭门不出整整一个多月了,总不好一直闷在屋里。你放心,我就在马车上坐着,没人看见我。”
她挑起帘子望向梧桐苑,声音放轻:“只剩下半个月了,她不会再节外生枝了罢?”
赵宝珠对沈荔半信半疑,一双柳叶眉轻轻蹙起,不解。
“你说她大张旗鼓闹了那么一出是为了什么,总不会还想坐地起价罢?”
赵宝珠眼中流露几分厌恶嫌弃,“当真是贪得无厌。”
陆时玖凝眸:“不会了。”
赵宝珠狐疑转首,上下打量:“这么信得过她?”
陆时玖慢条斯理拍了拍锦袍:“梧桐苑护卫奴仆约莫有百余人,她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赵宝珠眼睛浮现笑意:“到底是你想得周到。”
陆时玖笑而不语,手指慢悠悠在膝盖上点了一点:“十五日后,我会亲自送她出京。”
赵宝珠唇角笑意僵住:“为何,父皇不是已经下旨让礼部尚书送亲吗?难不成是沈荔要挟你的?果真是奸诈小人,最会得寸进尺那一套。”
陆时玖笑笑:“她倒不是这样的人。”
赵宝珠冷笑两声:“陆哥哥又何必为她说好话,她若是安分守己的,也不会闹出那些事,没的让陆哥哥平添烦恼。难不成以公主的身份出嫁,还辱没了她不成,当真是令人作呕。”
她扬首,面露鄙夷。
“依我说,陆哥哥就不该理她,没的助长这些歪门邪风。”
陆时玖温声,语气平和:“旁的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若是她在途中出了岔子,总是不好的。”
赵宝珠面色一凛,正色道:“这话说的在理,她是个不安分的,倘或在途中闹出些别的事,山高路远,我们也不能奈她何。”
她转向陆时玖,迟疑开口。
“只是如此一来,要辛苦你了。”
赵宝珠沉默片刻,“等会我入宫亲自同父皇提这事,总不能教你受委屈。”
……
贞康二十年,皇帝封五公主赵宝珠为固伦公主,前往天竺和亲,特命文华殿大学士陆时玖同礼部尚书持节送亲。
细雨霏霏,长街湿漉。
马车浩浩荡荡驶出京城,远赴天竺。
一路上,白芍和青禾不知背着沈荔哭了多少回,每每见到两人,眼睛都是肿如核桃。
沈荔敛去心底愁思,强颜欢笑。
“这是做什么,怎么哭成这样?”
天竺路远,在路上走了将近十来日,仍然遥遥无期。
途径通州,一行人在通州下榻,暂作休整。
客栈里里外外都有奴仆侍立,青禾不敢多话,待三人回到上房,掩上门窗。
青禾扑到沈荔怀里,嚎啕大哭。
沈荔大惊失色,搂着青禾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哭上了。”
青禾红着眼眸,愤愤睨了沈荔一眼,无奈抚着心口。
“姑娘还说呢,我这都是为了谁。”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一夜之间沈荔就成了五公主,还要代五公主出嫁天竺。
青禾抹去眼角泪水,扶着沈荔膝盖小声啜泣。
“姑娘怎不去求求公子?公子向来待姑娘是极好的,若姑娘去求,只怕这事还有转机。我听闻天竺人杀人不眨眼的,日夜以人血佐菜,姑娘去了还能有命?”
青禾泣不成声,“公子定不会弃之不理的。”
沈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若非陆时玖横插一脚暗中作梗,她根本不会有此一难。
白芍哑着嗓子,无奈推推青禾肩膀。
“你也该留个心眼,往后不该唤姑娘,该唤殿下才是。”
她指指门外。
“隔墙有耳,屋里屋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出了差池,受罪的还是姑娘。”
青禾哽了一哽,拿手背抹泪,可惜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荔扶青禾起身,眼中淡然:“这些话,往后别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