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掐着手指头算数:“约莫有十个时辰了。”
沈荔心口骤紧,有心多问白芍,可脑中一片浆糊,身子软绵绵,抬不起半点力气。
困意再次萦绕眉眼,沈荔晕晕沉沉,如身在云端。
再次睡了过去。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沈荔瞥见了白芍手中捧着的汤药。
她已经连着喝了十来日汤药了。
……
晨昏颠倒,不分昼夜。
再次睁眼时,窗外雾霭茫茫,天色将明。
廊下一众奴仆婆子坐更守夜,暗黄烛光撑起半隅光亮。
沈荔扶榻而起,乌发顺着肩膀滑落,松松垮垮。
她一步步往外挪动,试图下榻。
可这副身子骨软绵无力,几乎使不上劲。
一个翻身,沈荔猝不及防,差点从贵妃榻滚落。
一只手从旁伸出,牢牢接住了沈荔。
陆时玖低沉嗓音在沈荔身后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明于沈荔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可此刻沈荔只觉得恶心厌恶。
她试图甩开陆时玖,可不管如何,总是使不上力气,她连捏拳都做不到。
心中某个猜想逐渐得到验证,沈荔错愕瞪眼,转首回瞪陆时玖。
陆时玖坦然回望:“……猜到了?”
沈荔不可置信:“你真的、真的给我下药了?”
汤里加了迷药,也怨不得沈荔这些时日昏睡不醒。
乌发覆脸,陆时玖好心为沈荔挽起长发,神态自若。
脸上带了些许无奈:“不然我能如何?”
沈荔三番五次想要出逃,彻底踩中陆时玖的逆鳞。
他目光坦然落在沈荔脸上。
玉簪留下的疤痕几乎看不见,如雪肌肤莹润透亮。
陆时玖掐着沈荔双颊,一双黑眸忽明忽暗,他轻哂,“我总见不得你伤害自己。”
装模作样。
装腔作势。
拿腔作势。
沈荔躲开陆时玖的手,拿背示人:“林恒呢?”
陆时玖脸色阴沉。
沈荔眼眸骤紧,遽然转首:“陆时玖,你答应过我会放过他的!”
陆时玖冷笑:“不过见了几面而已,竟也值得你替他求情。”
甚至还不惜拿自己威胁陆时玖。
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口熊熊燃起,陆时玖强迫沈荔正向着自己,嗤笑:“若我那夜不松口,你当真想为他毁了自己的脸?”
陆时玖黑眸冰冷阴郁,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色锦袍和昏暗夜色融在一处。
他向来不喜沈荔忤逆自己。
沈荔避开陆时玖的视线:“陆大人不是说了,我同他只有几面之缘而已?说到底,他也是被我无辜拖下水的,我总不想连累他。”
陆时玖讥笑两声,轻而易举看破沈荔掩藏的心思。
“你倒是替他撇得干净。”
沈荔别过视线,不想再和陆时玖多言。
心中苦涩溢满。
她想不通自己以前怎么会以为陆时玖是好人。
她当真是耳聋眼瞎,轻易信错人,痴心错付。
陆时玖垂眼:“怎么不说话?”
沈荔扶着迎枕躺下:“陆大人想听我说什么?”
她嘴角噙一点轻蔑,“我如今哪哪都走不了,陆大人大可不必担心我会逃走,又何必在这虚与委蛇?”
陆时玖缓声:“陛下已下旨,诏令礼部尚书持节护送五公主出嫁。”
沈荔睁圆眼睛:“……什么、什么时候?”
陆时玖:“十五日后。”
指尖颤动,沈荔拢在袖中,心口发堵。
酸涩的气息顺着唇舌弥漫。
沈荔想到了天竺的嗜血成性,想到了前朝客死异乡的公主,绝望闭上眼睛。
“我会去的。”
双手虚虚拢在一处,沈荔唇角扯出一丝苦笑,她一字接着一字。
“我会替赵宝珠嫁给天竺二王子。”
从今往后,世上不再有沈荔,只有五公主。
鸦羽睫毛在空中颤了一颤,沈荔扬起双眸,心中愤愤,“如此,陆大人满意了吗?”
陆时玖定定凝望沈荔半晌,目光蜻蜓点水掠过沈荔双膝。
在梧桐苑养了一个多月,沈荔膝上的伤口逐渐痊愈。
可那道狰狞的疤痕仍在,无时不刻提醒着沈荔曾经遭受的苦难。
陆时玖漠然开口:“你从前若是这般识趣,也不会如此。”
沈荔咬紧牙关,恼羞成怒:“陆大人是在怪我以前不知好歹吗?”
陆时玖不以为然,眉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