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听你的看法。”他说不久后, 三星就要跟高通、英伟达签署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 一定有人暗暗盯着,一旦协议黄掉,三星未来三年的芯片业务继而会被专利诉讼卡死。
孔令箴好奇, “现在我是三星的对手, 破坏这个协议的方法有哪些?”
“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在协议签署前下手, 一类是让协议签了也等于没签。”李在镕表示第一类, 可以利用外部力量,比如监管、媒体。
第二类是在长期合作协议中,三星无法履行非核心义务,比如定期报告、联合审计、技术更新, 或者14个月后,美方发现某组件不兼容,要求三星提供原始测试记录,相关数据因系统升级已自动覆盖,三星无法恢复,美方起诉。
“监管?媒体?不是又可以从你们财阀的老行当——洗钱、贿赂下手?”
李在镕忍俊不住,“是。”
孔令箴也算看清楚了,财阀这么喜欢行贿,主要原因就是,韩国官员贪污腐败由来已久,政策与法律法规看似利好民众,实则有留白,灰色地带,财阀可以钻空子。
“你们家还有哪些业务是洗钱的?”
“《中央日报》旗下的三家空壳广告公司。”
“《中央日报》?他们居然不报道这件事?”
李在镕表示,三家空壳广告公司是七八年前就有的,彼时三星和《中央日报》还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自他入狱,就不再往里面入账。
“这三家广告公司主要洗的是哪里的钱?最终流向哪儿?”
“洗的是三星军工子公司的‘运维费’,这笔钱最终流向国防部的内部人员,比如负责采购的军官、审批合同的官员。他们收了钱,就会给我们放宽审核、不查账这些好处。”
孔令箴顿时了悟,三星直接转账给国防部的官员,银行系统会自动报警——大额资金流向公职人员,涉嫌贿赂。
但如果把钱包装成 ‘支付广告费给中央日报旗下的公司’,银行系统只会想,“三星在打广告,很正常。”
空壳广告公司就是洗钱的隐身衣,它没有真实业务,但有营业执照、银行账户、能开正规发票,完美伪装成‘商业交易’。
李在镕说:“三星军工和韩国国防部签有导弹零部件供货合同。国防采购合同普遍包含‘全生命周期支持条款’,包含设备维护、技术培训、软件升级、应急响应,这些条款不需要逐帧列明金额,可按‘年度服务’打包计价,审计只核查:是否有服务合同、服务交付记录、第三方验收签字。”
孔令箴心说,这又是韩国政府在给有意行贿的财阀、企业家操作空间。
李在镕说:“所以三星军工跟国防部的这份供货合同里,有一条十年运维服务费,每年50亿韩元。”
50亿?那10年就是5000亿。孔令箴说:“看似是国防部给‘运维费’,实则它基本不出钱,还坐着收三星军工子公司给的‘运维费’。”
“不错。”
总的来说就是,孔令箴心想,三星军工子公司和国防部签署供货合同,合同里有一笔国防部需要付的‘运维费’,三星军工子公司私下先把这笔‘运维费’打到《中央日报》旗下的三家空壳子公司账户里,每笔备注‘广告推广服务费’。
空壳公司收到钱后,分几笔转给更小的公司,比如‘艺术展览策划公司’、‘画廊管理公司’,最后钱变成现金,或者转账,进入国防部内部官员、军方关系户的私人账户。
“这5000亿从哪里来呢?没有正规来处,就是一个窟窿,很危险。”
李在镕含笑说:“你忘了我以前做了什么?”
三星军工子公司——孔令箴灵光一闪,“你当年把它连同三星化工打包卖给了韩华集团!
还说是什么剥离非核心资产,专注电子与金融,很多高层反对,你一意孤行要卖,看来这也是布局,防患于未然,制造合规烟雾弹,掩盖洗钱窟窿。”
以1.9万亿韩元高价卖给了韩华集团,这笔钱计入公司利润,变成了干净的资产处置收益,5000亿的‘运维费’就从这笔合法收入里抽取——把1.9万亿现金流入广告公司。
审计师一看,只当这是三星正常的广告运营成本。
李在镕笑了一笑,拉她坐他膝上,“记性果真好。”
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果然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他失笑,“这是夸奖?”
“是。”
她现在能若无其事地这样坐,他将她转了个身,从后头抱着她肩膀。
对手不需要真的证明钱进了官员的口袋,只需要证明三星向一家没有广告业务的空壳公司支付了数亿韩元,而该公司又将资金转出,且无任何交付记录,就能触发金融犯罪调查程序,继而搞黄三星和高通、英伟达的协议,甚至让李在镕进监狱。
思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