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内必有死劫,劫数乃天命,不可违背。至于尚存的一缕生机……”
“只需给我一枚灵石即可化解。”
江映川才没给,他觉得这人满脸写着“我是骗子我要来坑你的钱啦准备好钱袋子吧!”,也只有徐北枝那种不听劝阻人傻钱多的人才会算。
所以他差一点死了。
但没关系,徐北枝付了。
她早在最开始,就为江映川带来了生命的转机。
藏在深处的记忆温柔地对徐北枝说:“不要怕,因为有你,他不会死。”
江映川用着潺水般的声音讲述。
“后来我没事就来这溜达,客栈老板都认识我了,还以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邪祟在觊觎,天天担惊受怕的,我没办法,就装模作样地捏造了个不存在且被打败的妖怪,从此之后,来的时候就施敛息咒了。”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居然有点记不清你的脸了。”
“徐北枝,”江映川很认真地喊了她一声。
徐北枝也看着他的眼睛:“嗯。”
“我发现自己在慢慢忘记你的时候,很害怕,比剑刺入我的胸口带来的恐惧还要强烈。”
“你好心狠啊,我识力被夺都没想过忘的记忆,你一句话就抹掉了。”
经过两年的忍耐,江映川早已学会把撕裂心脏的疼压在最深处,尽管是控诉徐北枝的话,但从如今的他嘴里过一遍,声音近乎是平静的。
可瞒不住徐北枝。
她贴在江映川的心口处,感受那里翻涌不休却始终压制的怨气:“对不起,我以为你忘了我就不会难受了。”
“那你怎么不把我忘了?”
江映川收敛了下心神,继续:“然后便来到了七月,传说中的灭天之劫,你我相遇的那个日子。但很平静,平静到每个人一睁眼,忘掉了过往一年的记忆都不知道。”
“天地倾覆,日月倒悬,原来真正的灭天之劫,是斩掉这一年,回到从前。”
徐北枝早就知道了,低声:“是。”
“我起初也不知道,只是觉察出自己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慢慢的,梦里常常出现一个人的背影,我直觉她‘很重要’,但又想不起来。”
“那股力量是当初我从建木枝上汲取的,是窫窳的神力,后来我猜想,应该和窫窳、神剑、那什么胡说八道的系统一个品级,所以能不受时空限制。于是,随着神力慢慢复苏,我也就把过去一年的记忆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除夕那夜。”
“……”徐北枝忽然摇头,“不,不全是因为神力。”
徐北枝迅速推断了下,觉得当初下飞机耳边的嗡鸣很有可能就是他想起来的时候。
“是相互的。”
“你去想,神力才有作用,全部想起来,系统才能重出江湖,但没有自主性,不能出动出来,必须得我不停地喊,它才能说话,才能告知‘奖励’。”
奖励是徐北枝可以带走江映川。
但前提是他得想起来徐北枝,这个不存在于所有人记忆中的徐北枝。
怪不得,系统说只能带江映川一个人。
新世界可以向他张开双臂。
在此之前,新世界必须检验他的决心。
江映川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知道徐北枝这次能回来和她口中的“奖励”脱不了干系,猝然问道:“你能待几天?”
“……三天。”
哦,现在是最后一天了。
江映川眼角不经意滑过缩在角落的剑,声音如常:“之后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
“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成不?”
也给他点时间把坟垒好,他可不想辛苦修炼十多年,到头来身体还要无私贡献给经过觅食的妖兽们,这也太掉面子了。
徐北枝早把他那点小九九尽收眼底,一把蒙上他的眼:“别想着再做傻事了!”
江映川把她的手扒下来,无奈地笑了。
“可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声音那么轻,却有如一块巨石砸在徐北枝的心底。
剩下的话藏在江映川沉如潭水的眼珠里,在那潭水之上,有一簇灼灼燃烧的火光,正在不断蚕食他的生命,而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徐北枝忽而从那样的决绝中看出了江映川的未尽之意。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其他人没有你还能活,依他们的资质,活出一代巾帼枭雄不在话下。
但我不行。
江映川的手指轻按在徐北枝眼角,任由那滴掉入他心中的泪水濡湿他的手,他叹息似的轻问:“你知道吗?”
徐北枝没有回答,此刻的江映川在她眼里褪去了过往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