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徐北枝和江映川离开南泱谷,走时拜了拜老道的坟, 拔了一袋子的灵草。
那日天高云淡,斜斜的暖阳下,一个隆起的土包仿佛要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世风日下,这样脸皮堪比城墙厚的人居然有两个!”
小猫“呜——”地一声,踏着小碎步凑到徐北枝掌下,两个你咬我一口我捅你一剑的生物看来已经冰释前嫌, 依依不舍了起来。
“我也想带走你,但情况不容许啊。”徐北枝顺着它的毛往下撸,安抚道。
江映川关好院门,设下结界, 挑眉道:“也不是不可以, 你喜欢,多费些灵石养着也行。”
徐北枝语速飞快:“江老板出手倒是阔绰,可也要看我们小猫愿不愿意离开这儿啊,是吧小猫?你想走吗?”
小猫生于南泱谷,日日夜夜受灵气浸润, 早已开了灵智, 听闻此话头如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刚巧又瞥见被打包带走的兄弟姐妹们, 一惊, 仗着自己有腿的优势飞快窜走了。
徐北枝耸肩:“看吧,谁愿意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
有道是山中无日月,一出南泱谷,嘈杂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红彤彤的日头慵懒地挂在天边, 可苦了底下的人,一个两个高人风范也不顾了,纷纷将蒲扇摇得跨啦作响。
徐北枝被热风呛了一口,咳个不停:“咳咳咳——怎么回事,我半月前来镇上还没这么热呢。”
江映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先别说话……是有些奇怪,打我记事开始,从来也没这么热过。”
“天地倾覆,日月倒悬,恐将有大祸临头啊!我这儿有现成的避祸符,一颗灵石一张符,保管你死得舒舒服服,没有痛苦!先到先得!”
徐北枝眉心一跳,想看看这别出心裁的吆喝是何方神圣之言。
没成想人没见着,一张符先扑了过来,不多不少,刚好粘在她睫毛上面。
一股腐朽的气味钻入鼻腔,这符纸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薄得同纱窗一样,徐北枝的眼前出现一张泛黄的橘皮脸。
“姑娘,你买的东西我送到了,可得收好咯!”
徐北枝的呼吸一下窒住。
“你这招摇撞骗的老东西,咒谁死呢?天要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用得着你在这胡言乱语吗?”
一过路妇人操着骂街的声音,不惜把手里的扇子砸过去,精准地命中了那条随风飘扬的白幡……白布条。
“什么东西,这么难弄下来,”江映川嘟囔着把符纸揭下来,蹙眉道,“这嘴也张得太大了,都失效了,还敢要一颗灵石。”
“等等,”徐北枝止住他扔符纸的动作,“你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他是不是有点像……我和你遇见第一日那个算命的?”
江映川一愣,放眼去看。
却见那凭空出现的人早已在妇人的驱逐下落荒而逃了,连个背影也见不着了。
“你想找他吗?”
徐北枝摇头:“算了……许是这些骗子都长得差不多,给我吧,不要白不要,值一颗灵石呢。”
江映川对那老家伙的话不敢苟同,但拒绝不了徐北枝,想了想,最后将那符纸收到了自己怀里:“先放我这,你要用的时候找我拿。”
他想:这不过就是张废纸而已,还是寓意不怎么好的废纸,要真有什么灾祸,临头了再给徐北枝也来得及,反正他一直在。
“好,那我们出发吧。”
在江映川指导、徐北枝操刀下,山岚载着两个人和一把剑,摇摇晃晃腾上空中,一路向着凌云山的方向而去。
快到山门时,一道结界温柔地把山岚拦住。
徐北枝慎之又慎地落了地,收回了剑。
江映川的话听不出情绪:“山峰常人不可入,只有宗主及直属徒弟能直接上去。”
徐北枝拉起他的手:“山岚都八百年没在凌云山用过了,气息退化,这多正常。”
江映川齿中溢出一声笑,用另一只手伸了个不完全的懒腰:“嗯,走走更锻炼身体。”
距离山门两步之遥,一队人训练有素地排开,个个着装正式,剑不离手,远远看去聚成了一朵整装待发的白云。
领头的脖子抻出了二里地,眼珠也不敢转地瞧着,突然,他像是见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将头安置回了原位,对后方的人使了个眼色。
后方人眼眼相传,一时间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异常肃穆。
像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不远处。
江映川刚见着山门的影,就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实在不同寻常。
周围的人尊敬凌云宗,但没把这块牌子太当回事,过路担东西累了都得靠在这休憩一下,怎么从方才到现在一个人也没见着?
他隐而不发,悄悄捏了下徐北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