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漏了洞, 夜风自是一视同仁地灌入,正当其下的房间当然担了大头, 但其他的并非就称得上“暖和”。
阿听在其中挑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冷的屋子,却没想到两人毫不领情,当即想把人赶出家门,但……她挣了一下被徐北枝裹住的手,没挣开。
“那你们就住那吧。”阿听冰冷的手染上了暖意,妥协道。
徐北枝喜笑颜开, 和阿听一起过去推门,没放开握住她的手。
木门年久未用,打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声,此间屋内依旧少不了灰尘, 但好在其余如常。
江映川抱着棉被依旧无用武之地, 因这床上积尘太厚,但人已被热得满脸绯红,与其余两人好似在两个季节。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个吉祥物似的在一旁,等着阿听把扫帚放进来, 然后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
在阿听身影消失的一瞬间, 两人不约而同地暴露本性。
徐北枝飞快施法把房中的飞尘朽味消掉, 江映川紧接着就把被子甩在榻上, 信手拂过, 放荡不羁的棉被就安分守已地贴在床上。
徐北枝长吁一声:“真方便啊,你是不知道,阿听那手冷得冰窖一般,那衣服肯定薄得很。”
江映川正在风口,才短短一瞬, 热意就褪了个七七八八。他抬头,和大窟篓对上了眼,落下一句:“等着。”
就要往外走。
刚巧,阿听从门外探头,本想说话,但先被屋内的洁净景象震住了,原先要说的话被诧异挤到后面,脱口而出:“你们打扫得这么快?”
徐北枝看了眼被冷落在角落的扫帚,脸不红心不跳点头:“没错。”
阿听顿时大骇,那句别别扭扭的“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也没有说出的必要了,晕乎乎地回了房,连扫帚都忘拿了,坐在床沿,怀疑是方才自己思量太久,也不敢相信两人打扫只花了不到一刻的时间。
月色清凉,江映川出门后,托着茅草敏捷地上了房顶,落下时亦轻巧得像片落叶,连根草都没惊动。
他三下两除二将窟篓补好,阻隔了风的入口,但不急着离去,四下望过后没见人影,手心便浮出灵力,为这房顶再加了一层金钟罩。
自此,草与草的缝隙都被堵得密不透风。
屋内的人虽然听不见响声,但有无凉风却能清楚感知到,阿听茫然地待在回暖的房中,目光落在面前折好的衣物上。
过了片刻,她定了定神,将那两套布衣托在手心,敲了门。
徐北枝开门时十分诧异:“你还没去休息?”
阿听:“我们村十分排外,不允许外人进,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去看芦花时最好小心行事。还有就是,你们穿的衣服,太过招摇,村里人都不会这样穿。我拿了我爹娘的衣服……放心,是干净的,你们出去时换上吧。”
“原来是这样,”徐北枝笑着接过,“谢谢你啊,小阿听。”
江映川见到她就想起小师妹,话没过脑子道:“小孩子不早睡会长不高的。”
不高且枯瘦的阿听一听此话,脸上若有若无的忐忑散了个干净,重重地瞪了江映川一眼,忿然转身。
阿听走后,徐北枝把布衣放在一旁,神色瞬间就变了,凝重道:“方才那血色你也见着了?”
江映川沉吟:“是,若人死前有极大的情绪,极有可能不入轮回,在世间游荡。在潼城,鬼魄就是执念太重,才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同一天。”
那时,徐北枝身上的灵力还不能化为已用,相当于凡人,所以不得见鬼魄真容,但现下已大有不同,她瞬间就察觉出那间屋子的怪异。
“可我方才看了天,对得上村外,阿听对我说的时间节点也没什么特殊反应,至少可以说明,芦花村不存在时间循环这一说。”
江映川:“我也看了……而且,她爹娘有点不同寻常。按理来说,若是留在此处,那魂是整个都在,有形有识,怎会只有血气?我方才隔得远,只草草看了眼,说不定有遗漏,等夜深了我再去探探。”
“好。”
谈完正事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两个人一齐看向缩在墙边的床。
只有一铺。
江映川不差钱,徐北枝钱包也足,一路来,但凡有客栈,都是豪气地各要一间,互不干扰;到了南城,更是不用操心,冯熙之安排得妥妥当当;而遇上荒郊野岭,无床可躺,那就找个树根,施个结界就睡过去了,等到黎明初现便开始赶路。
但眼下显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情况。
旷阔的天地和四方的屋子是不一样的。
在外面,两个人挨得再近,发丝都勾到对方衣服上也没什么,说来说去都可以用“共患难的战友”来解释;但是,一旦这个空间被墙壁围住,凿了个口子装门,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