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密密仄仄砸在青石板上, 水花来不及溅起就被凌乱的脚步踩碎。
身体趴着,双臂被死死攥着动弹不得,鹿聆呦连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拖拽、撕扯、双手反剪压在地上的人。
呼呼喝喝声具体听不清, 警笛声、救护声……
熟悉的白大褂、担架、消毒水味,接着,她便失去意识。
鹿聆呦再次睁眼, 瞳孔慢慢聚焦在吊瓶上,这是江家私人医院。
小护士看到她醒来, 立刻按铃,接着便有医生进来给她做检查,这些检查流程她都熟悉, 也尽力配合。
可是鹿聆呦几次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想抬手, 双臂没有一点力气。
连痛觉都很迟滞。
医生做完检查就离开。
她自己默默尝试了一阵,勉强感觉到手指能动。
病房里只有小护士在值守,不见江鹤白,
江鹤白。
鹿聆呦瞳孔猛然瑟缩, 那天坠下阁楼的撕裂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挨了一刀,双手脱力从窗沿上翻了下去。
仅仅一瞬间,掉在人身上。
江鹤白,是他接住了她。
他从公司往雁江湖畔赶,路程与药厂差不多,鹿聆呦先出发了一段,两人几乎前后脚到。
江鹤白察觉不对,报警得知雁江湖畔那边没有出警记录, 立刻给鹿聆呦打电话,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赶到之后,大门关着,撞了几下撞不开,从旁边的梧桐树上爬上去,翻进院子就看到阁楼窗口两个拉扯的人影。
楼下的三人见有人闯进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们就是街上的小混混,收点钱吓唬吓唬人。
三人打开大门准备逃跑,被赶来的警察按住。
江鹤白看到鹿聆呦半个身子都被压在窗沿上,他一伸手,她就从上面掉下来。
他用身体接住了她。
他怎么不在这里?
他怎么样了?
一个人下坠的力道足以……
不会,
鹿聆呦挣扎着想起,小护士急忙按住她,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说着按铃。
医生又来了一趟,没一会儿,另一个护士拿着针管进来,往吊瓶里注射了一管药物。
很快,她便昏昏沉沉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房间昏暗,只有壁灯亮着,小护士坐在椅子上打盹。
依旧没有其他人。
还是不见江鹤白。
“…咳,”鹿聆呦张了张嘴,嗓子干哑,仿佛卡着刀片,她稍微一动,肩膀上的痛感瞬间传遍半边身子,生生疼出一身冷汗。
小护士听到动静,倏地俯身过来,看到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你是不是想喝水?你等一下。”
她接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将吸管放进她嘴里。
鹿聆呦吞咽时感觉胸腔腹部疼痛,应该是腹腔有出血。
小护士给她看了手术报告和检查单,脾脏出血,可以自主修复,肩上的刀伤约莫一寸,没有伤到要害,撞击导致身体多处软组织出血和轻微骨裂。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
“您昏迷的时候江董他们都来过。”
鹿聆呦想抬手,左边肩膀有伤手臂没力气正常,右边怎么也没有力气?
罢了。
“江鹤白呢?”
“在ICU。”
鹿聆呦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持续下坠,仿佛即将掉进地狱再也爬不出来。
猝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得撑着坐起,也幸好小护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无法自己挪动,两只手臂抖得厉害。
“我右胳膊有没有受伤?”
小护士帮她撩起衣袖,手臂上的青黑瘀痕明显,这是用力支撑抓握留下的痕迹。
鹿聆呦猛然想起自己坠楼的瞬间,江鹤白撑住了她的手臂,缓冲了一部分力道。
她怔怔盯着手臂上的瘀痕,8岁那年妈妈带着她从阁楼上一跃而下,她的两条胳膊也留下的这样的瘀痕。
妈妈……在最后关头想让她活。
泪水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小护士手忙脚乱地按铃,“是不是牵扯到伤口了?你等我叫医生。”
“你能推我去重症病房吗?”
小护士拗不过,小心将她扶到轮椅上,鹿聆呦的双腿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身体撞击导致她暂时失能。
重症病房不能进去,她坐在轮椅上,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身影,连面容都看不清楚。
鹿聆呦心口一阵阵发紧。
小护士催促回病房,她抓着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