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呦看向外婆, 老人面色灰败,一脸木然。
外婆一生要强,却经历了晚年丧女,暮年看着子孙几乎毁掉了她半生基业,眼下再见他们母子吵嚷,神情麻木。
他们母子争吵,鹿聆呦少见,刘素珍对顾松明几乎百依百顺, 顾松明也很依赖母亲,这是怎么了?
顾言书目光严厉,“坐下。”
“爸?”顾松明委屈又不解,“这些什么时候都成别人的了?”他抖着文件,声音急切,“奶奶,您不能这么偏心,家里的一切都让姐姐们拿走,那我呢?”
老太太看着孙儿,苍老干瘪的脸上划过一抹痛楚,从前盼着孙辈有出息,后来盼着孙子像儿子就好了。
顾言书资质平庸,勉强能守成,可是他的儿子,能力平平,好高骛远,私心甚重,眼界狭隘,偏偏他又不像其他富二代三代的纨绔子弟,不出去吃喝玩乐,一心扑在工作上,这反而给了顾言书希望。
顾家这场危局,看似是顾松明和江雅婷联姻,顾家以为彻底搭上了江家这艘巨轮,放开手脚却摸到了电门,实则他们父子早已蠢蠢欲动,联姻只是在心里加了道自以为的保险。
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劝过,顾言书耳根子软,愿意听老母的唠叨,又抵受不了“成就商业帝国”的诱惑,始终左摇右摆。
老太太还劝过,让琦明进入公司核心,可是他们夫妻坚决反对。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孙儿,轻轻摇头,“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不,不,”顾松明情绪非常激动,他深知这些资产多数已经融入顾家,要想剥离,干脆把顾家直接送出去来的直接。
刘素珍推着顾言书,“你说句话呀。”
“我让人尽快处理。”顾言书冷冷说道,脸下意识往鹿聆呦这边转了下,又硬生生忍住。
“什么意思?”
顾琦明抬眸,目光与江鹤白接触,两人都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鹿闻声和顾秋书的遗产由顾言书代持,且代持人是继承人的监护人,而部分资产盈亏属于正常市场波动,换言之,代持人可以合法吃掉这笔遗产。
已经吃掉了。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老太太为监督人,且拿出了有效的法律文件,股票药厂等之类的资产可以与市场波动挂钩,而大额现金房产等资产却是清楚明白。
刘素珍虽然横行霸道,从来不把鹿聆呦放在眼里,可她到底参与过公司管理,非常清楚这份文件的威慑力。
即使双方打官司,顾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圈,忽然抓住顾琦明的手臂,紧紧盯着她。
“妈,根据《民法典》条款,遗产继承人成年,原代持人的权利自动终止,必须即刻返还资产,如果资产存在纠纷,继承人有权起诉,提出冻结,”
刘素珍猛地掐了一把顾琦明,目光警惕地扫了下,“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是根据这份文件提醒双方,”顾琦明看向鹿聆呦,“呦呦,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做你的代理律师,从陈律师拿出的现有证据来看,这笔遗产你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啪!”
刘素珍猛地甩了顾琦明一个耳光,从头至尾躲得最远的林淮快步冲过来,揽住妻子。
鹿聆呦坐在顾琦明对面,却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表姐竟然愿意站在她这边?
江鹤白看向鹿聆呦,她被亲情裹挟得太深,成年后不知道拿回自己的东西,再一想,当年的小女孩只有八岁,很难清楚家里的财产状况。
顾琦明捂着脸没有说话。
顾松明出言讥讽,“妈,看到了吗,你帮着她挖我们家的墙脚,到头来自家人却要帮着外人和你打官司。”
刘素珍浑身颤抖,难以相信自己的女儿要帮着她最憎恨的人和她打官司,又被疼爱的儿子嘲讽,一时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客厅顿时乱成一团。
鹿聆呦和林淮紧急施救,鹿聆呦问道:“她乳腺结节,失眠有段时间了,最近吃的药呢?”
“乳腺结节?”
“我妈乳腺结节?”顾家姐弟异口同声。
顾言书:“医院开了头疼的药,我去拿。”他疾步回卧室,拿了几包药。
救护车很快赶来,顾家三口和林淮都跟去医院。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老太太垂头叹气,鹿聆呦握着外婆的手,“外婆,您又何苦。”
外婆低声呢喃,“我早该拿出来,早拿出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人又朝着江鹤白伸手。
“鹤白,后面的事我有心无力,交给你了。”老人将江鹤白的手和鹿聆呦的手放一起,这一次,他紧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好。”
鹿聆呦垂下眼睫,外婆想让江鹤白帮她从顾家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