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斯黛尔几天后打来电话, 把梁婉喊回去。
梁婉如实向纪临说了,低声请求他的准许,纪临要送她, 但她坚持自己回去, 最后他同意了。
在路上,公交车穿过环形树荫, 道路旁摆放着木制长椅,飘落的树叶卷成一团,行人在明亮的午后昏昏欲睡。
梁婉坐在窗边, 手里握着手机,她看着平静漆黑的屏幕, 似乎想在里面看到些什么。
也许监视没有,也许监视还在。
未知而隐隐发作的恐惧像一根刺别在她的喉咙上。
她来到外壳黯淡的老旧居民楼,怀斯黛尔今天没有上班, 她新烫了卷发, 眼皮上涂着烟色眼影, 看起来光彩照人。
怀斯黛尔搬来吃饭用的小桌, 怀里抱着小狗,坐在桌前有些郑重地跟梁婉说, 她想要回学校上课, 学费已经交上了。
她说她找了个金主。
“算是金主吧。”她又有些多余地补充, 神情有些不自然。
梁婉说她能去上课就是好事。
“那个周挽他最近还去美术班吗?”怀斯黛尔忽然问道。
梁婉说偶尔去,但不是很频繁,周挽现在的主要课程都在商学院,除了学习之外还要花费很多时间应付社交。
“他说这是他爷爷命令的。”梁婉记得上次聊天时周挽提到过。
“哦,以后他去上课的话,你就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我就不去了。”怀斯黛尔拽着脸说道。
梁婉问她为什么。
“讨厌他。”怀斯黛尔言简意赅。
梁婉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哦对了,还有你啊梁婉,你包里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你谈恋爱了?”
梁婉不知道怀斯黛尔说的是什么。
怀斯黛尔眼神灼灼,以为她装糊涂,从她包里把那瓶美国的小药瓶拿出来:“谈恋爱就谈恋爱,你着急怀孕做什么?你才多大?”
梁婉更不懂了:“怀孕?”
“是啊,这个是美国实验室有效促孕的药。”
怀斯黛尔把检索到的说明书给梁婉看,一边看一边恐吓她,说她知不知道她这么小怀孕是会死人的啊,而且她身体又不好,万一早产难产是有生命危险的。
梁婉读着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一股恶寒沿着脊背慢慢往上爬。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临走时怀斯黛尔跟她确认,她觉得梁婉的反应很奇怪。
梁婉僵硬点了一下头。
她沿着青色石阶往下走,楼梯变得空旷漫长,下楼时一股旋风吹过来,报刊亭的报纸沙沙作响,停下脚步,上面纪寻的新闻占了半壁江山,头条版面是他出车祸住院的照片,病房和他都是白色的,旁边是纪临与宁芙婚讯的报道,用了大片鲜亮的明粉色,对比惨烈,两大百年世家联姻,媒体预计这将是港岛开埠百年来最盛大的婚礼。
见她一直在看,老板送了她一份,反正都过期了,卖不了钱。
梁婉把报纸放进了包里,她一直往前走,穿过一段布满露水的山路,在孤儿院开满鲜花的爬藤下站了一会儿,公交车到了,发出叮的响声,她走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来时同一个位置,看到了黄昏下叮叮当当播放花仙子音乐的洒水车,还有路口处一辆卖橘子的大卡车,卡车停在路边,满车的橘子闪闪发亮,戴着草帽的摊主精心照料着它们,仿佛那是无上美丽的珍珠。
摊主大声叫卖:“卖橘子咯,很甜的橘子咯!”
梁婉的泪水不知怎么就涌了出来,她试图用手去遮挡,闭上眼睛把它们全部关回去,但是徒劳,眼泪像线珠根本无法阻止。
她手忙脚乱,试图不去想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整个太阳落山,梁婉一直待在别墅花园画画,一直画到天黑。
回到房间时纪临正端坐在沙发上,客厅里亮着灯,他长腿交叠,语气严肃,在电话里处理了一堆集团文件,余光扫了眼画板上她未完成的画,示意她继续。
梁婉抱着画板默默坐在他身边,低下头,头发滑下来,像海藻一样披在肩上。
纪临把她抱到腿上,他喜欢她把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完全由他掌握,他一只手臂揽在她腰后,举止很温柔,手指滑到小腹给她轻轻揉肚子:“疼不疼?”
“不疼。”梁婉答。
“但是你还在生理期不是吗?”纪临静静凝视着她,阴暗的眼神里在滋生一些细微难察的东西。
他让梁婉再喝点热水,梁婉捧着杯子热气腾腾,在最初有点被这样的温暖剐蹭到,她想大哥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禽兽,直到她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机上正在浏览生理期怎么□□的文档,上面的建议规整清晰,纪临斜了她一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梁婉吓得不敢抬头。
“乖,不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