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臭着张脸,本就寒冷的眸子被面前这只丑东西丑得有些碎裂。
“还行。”知微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啊哈哈哈哈哈哈!”师父爽朗地笑起来,平素里被酒气浸红的脸今日却不是因酒气醺红。
“徒儿,望徒儿在山里能潜心修炼,快快乐乐的!”他高兴起来又扯下腰间的酒葫芦,“啵”地一声拔开酒塞子。
知微忍不住皱眉,“又喝。”
“哎呀!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哟!”说罢,他又是咕嘟咕嘟地灌下去,打了个酒嗝,“徒儿,若是以后遇见什么危险,万事皆以自己为重,什么仇恨哪个欢喜还比不得性命要紧哪。”
知微当即冷下脸来,把人偶放在石桌上气呼呼跑了。
那一天知微练了好久好久的剑,手都被剑磨破了也不肯回去见师父,她总是很气愤师父能知道什么呢?
实在是扛不住了,知微便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刚一打开门便见到那只人偶静静地立在桌上,靠着一大盘桂花糕。
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徒儿!切莫生气!为师嘴甚是笨拙,糕点奉上!还请徒儿气快消也!
恍惚间知微的指尖动了动,她已有数月未归,下山这一趟好似大梦一场。
知微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包袱里,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几件换洗衣裳,两本旧得发黄的心法册子,还有那只圆滚滚的人偶。
她把那只丑东西在掌心里翻了翻,又搁了回去,想了想,又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小猫趴在床角看她收拾,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瘦得像一根弯了的柳条。
知微把包袱系好,弯腰把猫捞起来,小猫乖乖地蜷进她臂弯里,脑袋贴着她胸口,暖烘烘的。
她走出屋子的时候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鸡笼空了,散落的羽毛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团灰扑扑的絮。
阿梧并未回来,大概是扶着师父去了别处。
知微踩着满地落叶往山下走,日头亮晃晃的,照得石阶泛白。
她走得很稳当,猫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偶尔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山路十八弯,绕来绕去,她记着先前下山的路子。
直到蜿蜒小道尽头,那一颗高大的树静静地伫立在那。
她记起了那一日,她被小猫引了过来,见到了那个人。
她记得他闷哼的声音,记得他偏头时脖颈上绷起的青筋,记得他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偏生对她缀满星光的眼眸。
知微漠然地回想。
小猫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知微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搭上剑柄。
余光里,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冠间,有什么东西被风掀动了一角,是玄色的袍角。
心底蓦然一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撞入那人的面容。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拔了剑。
剑锋破风而去,卷起满地落叶,黄黄绿绿地翻成一道帘幕,哗啦啦地朝那棵树劈过去。
树影剧烈晃动,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急雨。
一道人影从树杈间翻身而下,足尖点着树干借力,轻飘飘地落在几步开外。
嵌着白纱的帷帽压得极低,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截瘦削的脖颈。
他身形高而薄,立在落叶纷飞里,衣摆还在轻轻晃荡。
剑尖在距他喉前几寸处猛地停住。
剑气带起的风掀得他帽纱微微拂动,露出那一双琥珀眸,又很快落回去。
知微冷着脸,攥着剑柄的手没有松。
“主人……”
小猫抱着知微的脖子蹭了蹭。
知微把剑收了回来,没有多看那人一眼,转身便走。
她又耳尖地听见背后沙沙作响的脚步声,眉目间很快充斥了厌恶。
知微停了下来,“鬼市阁主还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抱在怀里的猫陡然一僵,木愣愣的抬头去看它的主人,目光闪烁不定。
它止不住地扒拉知微的肩膀,用眼睛着急地对男人眨呀眨。
奈何男人好像看不见似的,“对不住,我不大懂走这的路。”
这个借口可真借口。
小猫冷不丁地想,虽然好似也说得过去。
“那你为何,”知微捏紧了身旁的剑柄,“跳进了缩地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你个蠢猪才该拴好! 你谁啊!
如知微所料, 背后迟迟一言不发。
她阖眼旋即又睁开,抱着小猫继续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背后那道脚步声又适时响起。
知微手腕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