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阿梧指着清正的鼻子怒骂。
一只孱弱的小灰猫球噌噌噌滚了过来, 拽住了知微的裙摆。
“想必你也早就猜到了。”清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旁的清玄当即黑下脸来, 伸手拽了他一把怒容满面。
“当年, 你全家同萧晟铭有干系,我们的确是联合了太子灭了你的全家。”清正便说着持续不断地淌出许多血,口鼻眼皆血泛滥成灾, “那又如何, 你该死你全家都该死!挡着月渡山,挡着太子,偏生你还是那个贱人的转世。”
“你的好师父旁观了你全家的灭亡,又……呕……”
说着说着清正脸上已经血瀑如注, 却还是扬起令人作呕的笑, “又假惺惺地要收留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他只是为了你好而不是为了你身上的……”
话还未说完,清正变成了一只血人, 轰然砸在地上了无声息。
知微向来冷若冰霜的眼,在这一刻陡然有了一丝裂纹。
“师父……”阿梧震颤着瞳孔, 不住地摇着头,“师父……他们说得……”
“是……是事实。”师父无力地跌坐在地, 神色恍惚。
“可是徒儿,为师收留你并非是为了你所怀道骨, 而是……”师父眼含热泪,抬头痴痴地望着知微,“看你那么小那么小, 那么瘦弱。”
“为师亦知,罪孽深重。”师父喃喃自语,本就满头华发的老人,此刻更沧桑灰败了几分,简直就像一棵在暴风雨中的枯瘦老树。
知微感到喉间甜腥气弥漫,她好似迷迷糊糊间又困在了流浪的那几年。
“雷灵。”雷电欢欢喜喜地缠绕在她指尖,一弹指便猛然撞上那道布满黑气的门,是那群黑衣人惯会用的遁逃术。
雷电遁入黑门中,击中了什么似的在门迅速合上之际撞出惊天巨响。
此等遁逃术,想必已经不再是修道者所变,而是妖魔鬼怪。
知微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清晰的痛楚,让她不得不清醒地面对一切,这个荒谬的一切。
如鲠在喉,知微强撑着面无表情,命令雷灵将昏迷的清悔与清朴拴在架子上。
她要让他们知道,这所谓的天雷究竟是何种滋味。
“天雷滚滚,洗炼凡躯!
伪骨碎尽,真灵自居!
五脏应五炁,炁炁归太虚。
业火焚金胎,青霄落玉枢——
急急如律令,破!”
知微轻点虚空,虚空兀自浮现一道龙飞凤舞的金色符咒。
咒罢,三道紫白相间的天雷急急降下,击中丹田,膻中,百会三处。
这二人皆是被劈得左摇右晃,哭喊哀嚎声不绝于耳。
知微抱起脚边那只变得瘦弱的小猫,小猫蔫巴巴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知微的手,两只大眼睛忧愁地望着她,蒙起一层水雾。
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师父,漠然地绕过他,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徒儿!”师父苍老的手撑在地上,险些要倒下,被阿梧及时扶住。
知微的身形顿了顿,却挡不住她离去的脚步。
她一时有些不知该去往何处,可似乎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脚下如同有了意识一般,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先前他师徒三人生活的小院子,被笼子关着的鸡鸭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地乱糟糟的羽毛。
月渡山被她劈了大半,也伤了不少长老,山中如今是乱得不成样子,不少弟子偷盗财物,能拿的便一分不会少,全都拿了去下山逃命。
知微踩着一地的落叶和残碎,转身进了她原本住着的屋子。
“主人喵喵喵——”小猫伸出两只爪子,不住地按在知微脸颊上。
知微将小猫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被褥上,察觉小猫相比前几日异常地消瘦,她的手心抖了抖。
望着小猫,知微沉默了片刻。
旋即她堪堪回了神,打开自己的柜子,翻找这里头的物件。
推开些物品时,她的指尖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扎,知微蹙眉将那物拿了出来。
目光触及掌心的物件,知微怔住了。
是一只拿着剑的圆嘟嘟人偶,面容有些滑稽但还算精致,知微的指腹轻柔地擦过这只人偶的脸,有些灰扑扑的。
这只人偶是师父拜师礼时送的,那时她不过几岁,师父便都以为小孩子都热衷于这些小玩意,尤其是女孩子。
便下了山去那家卖桂花糕的店子旁,请教了大半月。
知微第一眼见到这人偶,便罕见地分神去想:这是个什么丑玩意?
师父却告诉她这是他捏的小知微,小徒儿。
“徒儿快瞧瞧为师的手艺。”师父捋着胡子,将这只人偶送到她手里,人偶拿着的剑还硬硬地戳了知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