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初把视线挪开了, 弯腰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小心地放进已经放好温水的浴缸里。水没到身上时殷妄哼了一声,但没醒。
他把袖子挽上去, 拿了浴花挤上沐浴露,开始给他洗。动作轻也仔细,从脖子到肩膀,前胸后背, 再到两条长腿。泡沫涂上去又让水冲走, 底下的皮肤白净净的。
殷妄一直闭着眼, 偶尔哪处被碰着了会微微皱一下眉, 可始终没真醒过来。呼吸越来越稳了, 脸上那层酒醉的红也退了些,看着跟个没防备的小孩一样。
戚砚初看着他,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好多年前殷妄还是半大少年的时候, 有一回打球伤了脚,也是他这么照料的。那时候殷妄还会耍赖,会喊疼, 会趁机黏着人不放说要抱。
日子过得真快。
洗完了用浴巾把人擦干, 重新抱起来往卧室走。大红色的床单被套在灯底下扎眼得很, 戚砚初把殷妄放到床上,拿被子裹严实了。殷妄在睡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找了个舒坦的姿势, 很快就睡沉了,呼吸匀匀的。
都收拾好了, 戚砚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阳台上。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吹得人清醒了些。临津市的夜景在面前铺开,满城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可哪一盏都照不到他站的地方。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点上。红火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烟升起来让风一吹就散了。他狠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憋了一会儿再慢慢吐出来。
朝前走?戚砚初在心里头重复着殷妄刚才的话。怎么朝前走?
他身上背着的,从来就不只是跟殷妄那一段散了架的感情。更沉的是一条命,一个才五岁的孩子的命,还有整个盛家续香火的希望。
如今盛槐序也被他带歪了。他有愧于逝去的好友,有愧于整个盛家的列祖列宗,有愧于这个被他养大却可能无法延续家族的孩子。
烟烧到了尽头,烫着手指了。戚砚初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阳台栏杆上的烟灰缸里。他看了眼时间,瑞士那边应该是傍晚。
他拿出手机,找到盛槐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起来,盛槐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年轻人特有那股子精神头:“哥!”
“吃饭了没有?”戚砚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来。
“吃完了。你那边半夜了吧,怎么还没睡?”盛槐序那头有电视的声音,听着像是窝在沙发上看节目。
戚砚初没接这话,直接说正事:“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好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盛槐序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乐意:“为什么非得过继在我名下?我还小呢,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你喜欢男的,我不拦你了,”戚砚初打断他,“我不知道你是让我带偏了还是让人哄了,但你名下必须有一个孩子。这是责任,槐序。”
“我……”盛槐序还想争。
“槐序,”戚砚初的声音软下来,透着疲惫,“你去我书房,书架第二层,左手边数过来第三个格子里头,有个木盒子,你把它拿下来。”
“哦。”盛槐序应了一声,电话里有脚步声,开门声,翻书页的动静。很快他说:“找着了。”
“把摄像头打开,对着盒子里的东西。”戚砚初说。
视频通了。屏幕里出现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子,看着有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盛槐序把盒子打开,里头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的合影,也就五六岁,都笑呵呵的。
“这是……”盛槐序的声音紧了。
“你看看,”戚砚初说,“从前往后翻。”
盛槐序对前面那些股权证明财产公证法律文书没什么兴趣,翻得很快。最底下是一本厚厚的家谱,他哗哗翻到最后一页,最下面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盛岁聿,盛槐序。
“槐序,”戚砚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有点远,“盛家不能断在我手上。过继一个孩子,是最好的法子。这是我欠你哥的,也是欠你们盛家的。”
“哥!”盛槐序嗓门突然高了,“这怪不了你!我哥不会怪你!盛家那些人也不会怪你!那是个意外,谁也料不到!”
“槐序,”戚砚初的声音很轻,跟自言自语似的,“可我一直怪自己。怪自己明知道外头危险还要出去,怪那天非得过生日,非要拽着你哥出门。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挡在你哥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宁愿死的是我。明明是我的主意,是我缠着他要去买蛋糕,明明……”
“哥!”盛槐序大声把他截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没人怪你!你不是说过我哥小时候讲保护弟弟是哥哥的责任吗?他是自己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