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囍
    瑞士天黑得慢。苏黎世湖边那家咖啡馆亮起了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铺在石板路上。

    盛槐序坐靠窗的位置,眼睛一会儿往门口瞟一下,整个人看着又兴奋又紧张。

    戚砚初在斜对面一家书店里坐着,隔着橱窗能把盛槐序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他面前摊了本书,一页没翻。今晚是背着那小子来的,盛槐序死活不让跟,说网恋奔现要独立自主,可戚砚初实在放不下心。那孩子太容易信人了,万一碰上骗子呢。

    他看见盛槐序拿起手机,手指戳得飞快,脸上挂着傻笑。正琢磨着大概是在跟对象聊,自己手机就震了,一串消息弹出来。

    【小序】:哥我好激动啊!

    【小序】:他说他看到咖啡馆了,快到了!

    【小序】:怎么办我手在抖……

    【小序】:要不我现在跑吧?

    戚砚初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抽了抽,没回。跑?跑哪儿去。

    这时咖啡馆的门让人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格子围巾,个子很高,身形挺拔。

    在门口站了一下,往里扫了一圈。目光扫过戚砚初这边的时候,俩人短暂地对上了一眼,那眼神不紧不慢的,然后自然移开,转向了盛槐序的方向。

    戚砚初的心提了一下。男的?来赴约的是个男的?

    盛槐序显然也看见来人了,猛地站起来,劲儿太大把桌上水杯带倒了。服务生过来擦,他一边道歉一边看着走过来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到发懵,再到一种恍然大悟的窘迫。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说了句什么。盛槐序呆呆点头重新坐下,整个人都硬了,跟只吓傻了的兔子似的。

    戚砚初在窗外看着,抬手按了按额头。

    麻烦了。他是不是以前跟盛槐序讲自己和殷妄那些事的时候,让孩子误会了什么?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件正常到不值一提的事?

    现在怎么办?冲进去把人拽走?还是先看看?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咖啡馆里那俩人已经站起来了。一前一后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戚砚初没跟上去。他坐那儿看着俩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才叹了口气,把面前那本一页没翻的书合上,起身走了。

    回庄园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转这事。盛家就剩盛槐序这一根苗了,要是他也……那盛家不就断了?

    回到庄园没见着盛槐序,大概还没回来。戚砚初走到书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他爸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戚父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副当家做主的调子:“喂?”

    “爸,”戚砚初开门见山,“当年盛家本家的人全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戚父的声音响起来,明显不乐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除了槐序,旁支还有人吗?”戚砚初没接他的话茬。

    “旁支……”戚父顿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你没事干了自己找去。”

    说完电话就断了,只剩忙音。戚砚初看了眼屏幕,无奈地“啧”了一声,老头子还是那个脾气。

    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二十多年前盛家旁支的情况,还有没有人在世,现在在哪儿。”

    发完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庄园的夜里很静,远处马厩偶尔传来马叫。盛槐序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那个男的怎么样,会不会对他怎么着……

    他在瑞士又待了两天,陪盛槐序说说话,不过那小子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去找谁了不用问也知道。

    两天后戚砚初上了回临津的飞机。十几个钟头他基本在睡,偶尔醒过来看看窗外的云层,脑子里一阵一阵地走神,一下是盛槐序那张愣愣的脸,一下是殷妄,一下又是他爸那句“自己找去”。

    飞机落地是临津的下午。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

    车停楼下后他在里头坐了几分钟才下来。拖着箱子进了大楼,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他看着镜面墙里自己那张乏透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电梯门开,他拖着箱子走到自家门前,开了门。

    然后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这不是他家。

    至少,不是他走之前那个家。

    玄关墙上贴了个巨大的囍字,红底金字,在白墙上扎眼得很。

    往里看,客厅沙发换了,大红色丝绒的,上头还搁着几个绣鸳鸯的抱枕。茶几铺了红桌布,上头摆着个果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堆得满满当当。

    再往里头餐厅的桌布也是红的,椅背上系了红蝴蝶结。连窗帘都换了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戚砚初松开了行李箱把手,退了一步到电梯跟前。没错,就是这一层,就他这一户。

    谁家婚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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