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习惯
    他想砸东西,想吼,想立刻飞到瑞士把戚砚初绑回来锁起来,谁也别想碰。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头隔着一块屏幕,眼睁睁看着戚砚初在万里之外过着他掺不进去的日子。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气氛又僵又紧。殷妄心不在焉的,戚砚初也有一搭没一搭。殷妄正琢磨着找个由头挂电话,屏幕那头戚砚初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他骂了句什么,声音低,殷妄没听清。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机随手一撂,画面一翻对着天了。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喊叫。

    手机仰面朝天搁在沙子上,殷妄盯着那片刺眼的蓝天和偶尔飞过的海鸟影子,心跳咚咚的。

    出事了?戚砚初急成那样,连手机都顾不上,准是出了大事。殷妄心里冒出来一股恶毒的快意——出事了才好,最好让那人躺上几个月,省得老往戚砚初跟前凑。

    可马上又转念一想,要是真出了事,还是在戚砚初眼皮子底下出的,戚砚初肯定得难受。他见过戚砚初难受的样子,闷着声不吭气,比嚎啕大哭还叫人揪心。

    算了。殷妄跟自己说。要是真出了事,他就大方一回,让戚砚初难受几天。可也就几天,完了必须恢复正常,剩下的时间都得是他的。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里传来动静。先是脚步踩在水里的声响,接着是戚砚初的声音:“盛槐序你给我等着,以后别想再来海边了!”

    然后是一道年轻的声音,耳熟,带着慌:“哥,我没事,就是没注意……”

    那声“哥”叫得殷妄心里一紧。又来了一个白莲花。

    “以后我不在,你别想往海边跑,我找人看着你。”戚砚初声音还是硬的,可里头那层担心殷妄听得真真的。

    年轻的那头闷闷应了一声:“哦。”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脚步声近了,手机被拿起来,画面里是戚砚初湿漉漉的脸和头发。水珠从额发上往下滴,滑过脸颊,衬衫也湿了,贴着身子的肩线清清楚楚。

    “先不说了,”戚砚初对着镜头说,气还没喘匀,“早点吃饭睡觉,别熬夜。挂了。”

    没等殷妄出声,视频就断了。屏幕一黑,映出殷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他盯着漆黑的屏幕,半天没动。

    盛槐序。这个姓让殷妄心里一凛。盛……就是那个人。这个盛槐序,是那个人的什么人?弟弟?还是别的亲戚?

    殷妄的心沉下去了。要是这样的话,戚砚初和那个人的关系,比他想的要紧得多。

    他拿起手机给手下发了条消息,语气冷硬:“两件事。第一,找人,noah,liastefan,lila,ea,hannah,sarah,不管用什么法子,把人找出来,查清楚跟戚砚初什么关系。要真有什么不该有的,你知道怎么办。第二,查盛槐序。所有资料,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全要。”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盛槐序,也姓盛,也叫戚砚初“哥”。

    殷妄往后一靠闭上眼。脑子乱糟糟的,各种东西搅在一起理不清。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方向——戚砚初在瑞士有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圈子,男的女的,按摩的,姓盛的,还有管他叫“哥”的年轻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手下回的消息:“关于那几个名字,noah,lia些,经过初步查证,都是瑞士很常见的人名,特别是按摩行业,重名率很高。没有具体姓氏和详细信息,很难精准定位。”

    殷妄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原来戚砚初在逗他。

    什么noah,lia什么ea,sarah,全是随口编的。至于按摩……殷妄冷静下来想了想,以戚砚初的脾气,真要按也是找固定专业的团队,不会三天两头换人。

    戚砚初就是这么个人,习惯了一件事就一直用下去。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同一个设计师的衣服,同一个产地的红酒。就像……他曾经习惯了自己。

    这个念头让殷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个黑下去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摩挲。

    戚砚初还是在意他的。不然不会编那些名字逗他,不会让他吃醋,不会挂电话前还嘱咐他别熬夜。何况他是戚砚初的初恋,这个谁也比不了。戚砚初那个人,念旧,长情,爱过就放不下。

    殷妄嘴角重新扬了起来。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戚砚初最后肯定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至于那些姓盛的,那些按摩的,那些可能有的追求者……他一个一个收拾。

    千里之外的瑞士,戚砚初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

    他想起刚才视频里殷妄那张扭曲的脸,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那些颠三倒四的哀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