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我不知道。”殷妄笑着答,脚在桌子底下动了动,不偏不倚踩在宿君越那双锃亮的皮鞋面上,使劲碾了一下,又转了个角度。
宿君越脸上还挂着笑,只是桌子底下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他把脚抽回来,动作倒是没半点狼狈:“小孩子把戏。”
“哥,你怎么不吱声?不好吃?”殷妄不理宿君越了,一门心思看着戚砚初,“你要是不喜欢这家,我还知道别的地儿,有家新开的日料,主厨是——”
“不想跟你吃。”戚砚初打断了他。
殷妄心往下一坠。他盯着戚砚初的侧脸,在那根熟悉的线条上找一丝丝的松动,一星半点的余地。什么都没有。
戚砚初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江边那一片灯火上。
“哥,我没别的意思,”殷妄的声音矮下去了,带了点抖,“我就是怕你回来吃不好,怕你……”他没说完,眼眶热了。他低下头眨了两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浮了一层水光。
这招从前管用。殷妄记得,只要他红着眼睛这么看着戚砚初,不管他犯多大浑,戚砚初最后都会叹口气,揉揉他头发,说一句下不为例。
但那是从前,是从前那个对他毫无保留的戚砚初。
这会儿戚砚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把注意力挪到桌面上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上去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屏幕亮个没完。
殷妄心口猛地一抽。谁?戚砚初身边有谁这么紧着跟他发消息?在国外这两年认识了什么人?同事?还是……更近的?不对,要是身边真有人了,就不会给他那句随叫随到。殷妄脑子里转得飞快,心跳咚咚的。
他硬逼着自己稳住,继续演下去。眼泪顺着脸淌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让湿痕亮晶晶地挂在脸上。那模样瞧着可怜极了,连旁边端盘子的服务生都多瞅了两眼。
可戚砚初还是没动静。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回消息,表情专注得很,嘴角甚至挂了一丝极浅的笑意。殷妄看在眼里,心上跟让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
宿君越在一旁冷眼旁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等殷妄“哭”得差不多了,戚砚初也放下了手机,他才悠悠开口:“这次回来还走吗?”这个问题看似随意,但殷妄知道,这是替他,也是替所有关注戚砚初的人问的。
戚砚初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他顿了顿,“不过......过几天还要回去一趟,有些事要处理。”
宿君越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个答案足够说明很多,戚砚初的未来还没有定数,他可能留下,也可能再次离开。
而这个不确定性,正是殷妄焦虑的根源。
殷妄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不知道?那就是有可能留下。
如果他能在戚砚初回瑞士之前挽回这段关系,那戚砚初是不是就会为了他留下来?
这个想法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阴郁的心情。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努力抿唇,但那抹笑意还是泄露了出来。
戚砚初看见了。他转过头,目光在殷妄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对宿君越说:“吃好了吗?”
“好了。”宿君越放下餐巾,“走吧,我知道有家酒吧不错,安静,适合说话。”
殷妄的心又提了起来。
“行,走吧。”戚砚初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宿君越也站起来,拍了拍殷妄的肩,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殷妄你自己回去吧。你朋友也在那儿。”他指了指纪喻之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想带他。
殷妄抬起头,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好的,哥,你们玩得开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笑挂得多费劲。他心里早把宿君越骂翻了,装什么大尾巴狼,明明知道他什么心思,还故意把人截走。
目送俩人出了餐厅,殷妄脸上的笑一下没了,换成一片冷飕飕的阴。他走到纪喻之那桌跟前拉开椅子坐下,劲儿大了点,桌上杯子跟着晃了晃。
“找人盯一下他们去了哪家酒吧。”殷妄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纪喻之把叉子放下,跟他老婆换了个眼神,叹了口气:“我是你下人吗宿二少爷?你追人我跑腿,这说得过去?”
“你别啰嗦了,”殷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宿君越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他明明知道我跟戚砚初怎么回事,还非要来插这一杠子。”
纪喻之看着殷妄那张阴沉沉的脸,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来。他划了几下屏幕,忽然手一顿,嗓门提起来了:“哥们,你完了。”
殷妄猛地抬头:“怎么了?”
“那白莲花,”纪喻之把手机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