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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色未动, 全然未曾理会,垂首便要继续整理案上文稿。

    可杜伯文今日显然不愿轻易放过他。

    他是礼部尚书孟舒熙的门生, 知晓些陆轻风当年高中状元的内里隐情, 打心底里看不惯陆轻风一身清冷孤高的模样。更何况往日陆轻风得势之时,曾数次参他过失、禀他过错,他对陆轻风的旧怨可是积压已久。

    杜伯文眸光一冷,随手抬手一挥, 将案边的墨碟狠狠掀翻。

    浓黑的墨汁瞬间泼洒而出, 顺着木案肆意流淌,大半浸染在了陆轻风耗费数日心血、连夜誊写的史书初稿上, 厚厚一叠纸页顷刻狼藉一片,字迹模糊难辨。

    数日心血付诸东流, 看着满目脏乱的文稿,陆轻风隐忍多日的怒火骤然爆发。他猛地拍案起身,声色凛然:“此乃奉旨编纂的国史初稿!你肆意损毁文稿,延误修史进度,若是圣上追责,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杜伯文脸上毫无半分慌乱,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慢:“少拿陛下压我。世人皆知你与圣上素有嫌隙,陛下岂会偏信于你?再者说,你笔下这些粗陋文字,不过是废纸糟粕,根本不配录入国史。我不过是替你清理垃圾罢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低头整理文稿的人影,扬声道:“潘玉,你是与他同年殿试的探花郎,学识只稍逊于状元郎。你来评评理,他写的这些东西,当真能见人吗?”

    一旁的潘玉垂眸翻阅典籍,不曾理会这处吵闹。他素来只奉帝命行事,无陛下诏令,从不愿掺和朝堂私怨、同僚纷争。闻言始终不曾发一言,只是偶尔望向陆轻风的眼神透着股冷意。

    杜伯文知晓,潘玉向来中立避世、不涉党争,也未曾指望他真的应声。他收回目光,再度落回陆轻风身上,愈发肆无忌惮,抬手将掌心沾染的墨汁,径直擦在了陆轻风的官服衣襟之上。

    看着胸前骤然晕开的大片墨痕,屈辱翻涌心头。陆轻风彻底压不住怒意,抛却了读书人一贯的温雅风度,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了杜伯文的衣领。

    “怎么?陆大人这是要对我动手?”杜伯文毫无惧色,反倒顺势微微前倾脸庞,做出任他处置的姿态,料定陆轻风不敢真的动手,神情极尽挑衅。

    他背靠孟舒熙这棵大树,有恃无恐。今日只要陆轻风敢动他分毫,他便能借机发难,定让陆轻风得不偿失、难脱罪责。

    陆轻风指节泛白,身侧双拳死死攥紧,胸中怒火翻涌,抬起许久,却终究没能让这一拳落在杜伯文脸上。

    自养父林尚书离世,便少有人在朝堂之上照拂他,又失了时锦在朝堂之上的暗中庇护,他在这官场之中举步维艰,受尽百般屈辱,憋屈的很。

    二人剑拔弩张,殿内气氛僵持不下。

    恰在此时,殿门再度被人推开。

    杜伯文瞥见来人面容,眼底的嚣张更甚。猛地挣开陆轻风的手,快步迎上前去,声线带着几分委屈:“老师!您可要为学生做主!陆轻风当众动手,意欲殴打同僚!”

    陆轻风正躬身行礼,听闻这番颠倒黑白的控诉,当即抬头欲辩:“师叔,弟子并未动手,是他先……”

    话音未落,孟舒熙一道凌厉锐利的目光扫来,瞬间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陆轻风心头一沉,知晓再多言语皆是徒劳,只得垂首缄默,任由杜伯文肆意诋毁。

    孟舒熙缓缓捋着颌下长须,看着眼前资质绝佳、本该前程似锦的晚辈,心底难免有几分惋惜,却也无半分徇私之意。

    官场之中,同门相护本是不成文的规矩。论辈分,陆轻风唤他一声师叔,他本该照拂一二。可陆轻风性情刚直、不懂圆滑,不懂为官之道,不懂审时度势,终究难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立足。

    他微闭双目轻轻摇头,再睁眼时,神色已然冰冷,心中决断已定。

    “陆轻风,当众与同僚争执动武,心性浮躁,不堪史书编纂之重任。自明日起,你便不必再来翰林院当值。城东藏书阁年久失修、典籍杂乱无人打理,正好缺人手,你便去往那里,负责清扫整理吧。”

    杜伯文闻言,气焰愈发嚣张,冷声讥讽:“陆大人走之前,可别忘了把地上墨迹擦干净。不然,谁晓得你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踏入这翰林院的大门!”

    陆轻风蹙眉抬眸,冷冷瞪向杜伯文,心底满是震惊与不甘。他万万没想到,孟舒熙竟会借此等小事将他彻底排挤出翰林院。

    他挺身开口反驳,语气带着不甘:“师叔!您的处置不公!弟子并未犯下大错!是他率先寻衅滋事,打翻墨汁损毁弟子的初稿,过错本不在弟子!”

    孟舒熙全然无视他的抗辩,神色淡漠,语气不容置喙:“老夫乃此次国史编纂总裁官,全权负责修史诸事,自有任免调遣之权。明日,老夫也会将此事禀奏陛下,想来圣上英明,必然应允老夫所求。”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浅笑意,悠然入耳。

    殿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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