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飞快用衣袖掩去血迹,又以脚尖轻轻抹去雪上红痕,再抬眼时,已装作无事发生,望向陆轻风的方向,指尖暗自蓄力,准备再凝一枚冰针,确保刺客再无伤人之机。
所幸第一枚冰针已然精准刺入刺客太阳穴,只留下一道细微血痕,便将人一击毙命。
那刺客只来得及吐出半句破碎:“陛下……你……”便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时锦见刺客已死,暗暗松了口气。他掐着掌心强打精神,费力勾起唇角,想为归乡的友人露出一抹笑意。
他拼命强行运转着破败不堪的身体,克制着想要放松、径直倒向萧承玄的冲动。此刻尚不知周遭是否还有埋伏,一旦让敌对阵营知晓他已病入膏肓、不复当年勇猛,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光是暗卫营的刺杀,便会数也数不过来吧。
一心救人的时锦却忘了,陆轻风从不是手无缚鸡的文弱书生,他原本就身怀武艺,当年时锦刺杀林尚书时,二人还曾交过手。
陆轻风并不知道时锦为救他付出了什么。他脸上没有半分脱险的庆幸,只是转过身,静静凝视着刺客尸体上那处冰针造成的伤口。
熟悉,太过熟悉。
伤口细小如针,微不可察,毒素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很快刺客尸体便有半张脸成了黑色。
当年待他如亲子、授他学识、即是他的老师又是他的父亲的林尚书,死时便是这般光景,连那双圆睁着、满含不甘的眼,都一模一样。
陆轻风轻轻抬手,为这位以性命为他换来真相的刺客合上双眼,愿他安息。
再转过身时,他已神色如常,跪地向萧承玄俯身行礼。
萧承玄依旧抱着时锦,皱着眉不愿意让这罪魁祸首站起来。
直到时锦在他怀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不甚情愿地令陆轻风起身。
陆轻风顺从地由时锦扶起,也同方才的时锦一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之下,半分欢喜也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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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承恩殿内, 时锦早早便命人布置好了接风宴。
一桌菜肴虽因为战事从简,却每一道都极其用心,有大渊国国都特色菜来抚慰陆轻风的思乡之情, 又有儿时家常菜重温过去的旧时光。
萧承玄落座在正殿首位,随后时锦与陆轻风一左一右分坐在他两侧席位上。
三人同席,气氛却凝滞得如同殿外沉沉的暮色,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按照礼数本该身为帝王的萧承玄先开口, 可他心里还对陆轻风有怨气, 不用凶神恶煞的眼睛瞪陆轻风已是他忍耐到极限的结果, 半点多余得话, 也不愿与陆轻风说。
时锦将这紧绷的气氛看在眼中, 心中轻叹一声,率先执起案上酒杯, 缓缓起身, 欲敬陆轻风一杯。
萧承玄瞥见他抬手饮酒的动作, 眉心骤然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出声阻拦。“哥哥!”
他太清楚时锦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半点酒力都受不得, 生怕这一杯酒下去,又要伤了哥哥的根本。
时锦察觉到他的意图,微微侧首,对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随即又将手中酒杯朝着陆轻风的方向举高了几分, “小鹿哥,一路鞍马劳顿, 辛苦万分。我以这杯薄酒,为你接风洗尘。如今两军对峙, 粮草紧缺,宫中用度皆省,这些酒菜粗陋,还望你莫要嫌弃寒酸。”
这一次,时锦不再是以奴仆的身份,卑微地跪着为这位高高在上的状元郎敬酒,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平等的举起酒杯。
陆轻风也未如上次一样迟迟不饮,故意给他难堪。这次陆轻风沉默抬手,执杯相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痛快入喉。
放下酒杯,陆轻风视线扫过满桌的酒菜,在如今大军围城的境况下,能摆出如此菜色,时锦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可惜这心思是为了求他为奸臣正名,为暴君开脱,实在是助纣为虐。
陆轻风语气疏离又冷漠:“你我皆是成年之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儿时的称呼,便不必再提了。放眼当下你我都变了许多,就比如陆某最近吃惯了边疆的野菜,今日再看这一桌子菜虽然精致却装饰过多,显得过于刻意,不太合陆某胃口了。”
时锦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满与讥讽,只当他是还记恨着萧承玄将其贬谪边疆、受尽苦楚之事,心中暗自叹息,侧首对着萧承玄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收敛戾气,莫要再与陆轻风针锋相对。
萧承玄接收到他的眼神,再无心注意陆轻风。他不在乎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