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点头,语气坚定:“他是我朋友,我信他。”
他未说出口的是,陆清风曾言愿为他赴死,想来替他说几句公道话,并非难事。极少信任他人的时锦,此刻罕见地向朋友求助。
萧承玄撑着床沿起身,要去书桌前:“好,哥哥,朕这就写诏书。”
时锦扶他走到金丝楠木书桌前,又伸出白皙的手,握住墨块,亲自为他磨墨。
屋外风雪已停,日光透过积雪,从雕花窗纱洒进屋内,落在时锦发间,是连日战火里难得的安宁时光。
萧承玄侧头看着时锦,久久不语,而后轻声感叹:“若哥哥能一直这样为我磨墨,就好了。”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战场硝烟,没有你的恨,我的仇。
小小的砚盘盛不下多少墨,不容人再多沉溺几分,很快便蓄够了写一封诏书的墨汁。时锦停下动作,轻轻将墨块归位,身侧萧承玄早已递过洁白帕子,为他擦手。
时锦微微一笑,阳光下顾盼生姿:“别再看了,先写你的字。”
萧承玄听话落笔,不过片刻,召回陆轻风的诏书便已写就。时锦扫过一眼,又提笔,写了一封详解计划的信。
随后,圣旨与信件由最信任的私兵快马送出,不过两日,便抵达边疆。
陆清风拆开信件,并未如时锦预想般动容,只草草看罢,便领旨谢恩。他让私兵先行回京:“你回去禀报陛下,我随后便到。”
私兵离去后,陆清风望着空旷的戈壁滩良久,才收拾行囊。他背着行囊却不急着赶路而是专程又绕道去寻一人。
那是他在边疆结识的,曾在时将军与他父亲手下做事,也是他养父林大人的挚友。
陆清风在门前跪拜行礼,而后告辞离去。
那人轻轻落下一枚棋子,未曾抬头,缓缓道:“真相你已知晓,此刻回京,正是时候。”
第27章
难得一日休战, 硝烟散尽、杀伐声歇,宫城终于与久违的安宁重逢。
远离战场的偏僻宫门常年落锁,红漆斑驳剥落, 久无人迹,早已被人遗忘,此刻倒成了故友悄然相会的绝佳地点。
萧承玄与时锦立在宫门不远处的高台上远眺。一人身着墨色狐裘, 一人披着雪白狐裘, 并肩而立, 一同静静望向远方。
“咳咳……”寒风掠过, 刺痛了时锦本就孱弱的身躯, 引得时锦又一次猛烈地喘咳起来。
抬手死死捂住嘴, 将溢到唇边的血尽数咽回,不让身侧的萧承玄瞧见指缝间渗出来的腥红, 早已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如今这副身子, 当真已是油尽灯枯, 不堪重负。
萧承玄眼中满是担忧,当即抬手便要解开身上狐裘的系带, 想将这黑狐裘披到时锦身上。
时锦咽尽喉间腥甜, 抬起那只干净的未曾染血的手拦住了萧承玄:“不必了。”时锦已自知身上的病痛,本就不是一件狐裘能缓解的,又何苦再拉一人与他一起受罪,“你刚刚才受了箭伤, 仔细着凉加重伤势。”
萧承玄见时锦这般牵挂自己, 心头一暖,却仍不愿看时锦受冻, 片刻便又有了新主意:“我有个法子,能与哥哥一同取暖。”
话音未落, 他已径直将时锦揽入怀中,裹进自己的黑狐裘内,用身躯为时锦挡住寒风,一双大手紧紧捂着时锦冰凉的手。“如此,这件狐裘便同时护着你我,我也能做哥哥的第二层衣衫。”
两人贴得极近,萧承玄的体温在他用身体搭建的这座临时避风港里,快速地传递到时锦身上,既暖了时锦的身,又暖了时锦的心。
时锦甚至能清晰听见萧承玄年轻而有力的心跳,以及自己乱了节拍的心。
他稳住心神,惯常教导:“不要胡闹,仔细了伤口。”
伤患本人却不在乎寒风刺入他后背的箭伤,只是贴近眼前心上人的耳垂,坏心眼地轻轻□□,暧昧的气息喷洒在时锦的脸侧,“哥哥又香又甜,能将哥哥揽在怀里,是我占了大大的便宜,哥哥就看我受了伤可怜的份上,让我抱一会吧。”
时锦被萧承玄弄的耳垂微微泛红,心中微动,短暂地纵容自己没有挣脱这个怀抱,他总是为萧承玄做的小事动容,一次次选择清醒着沉溺。
日头渐渐西斜,陆轻风却迟迟未至,萧承玄担忧时锦的身体,眉头微蹙,将时锦抱得更紧,侧头对身旁侍从沉声吩咐:“再去查探一番,陆轻风为何耽搁至此?按照探子来报,他一个时辰前便该到了吗?他一个臣子,要让朕等多久?”
侍从面对暴怒的帝王躬身应道:“是。”随即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匆匆往宫门方向而去。
虽有萧承玄为时锦挡风遮雪,可时锦本就亏空至极的身子在风雪中伫立许久,头脑已开始渐渐发昏。他强撑着不曾倒下,反而心系陆轻风,不愿陆轻风与萧承玄再生嫌隙,主动开口为陆轻风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