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如其来,潇潇敲击在黄琉璃瓦上,冷暖空气夹击,给殿内抹上了暗黑与不祥的气氛,供人呼吸的空气急遽变得稀薄。
函徵不动声色,眺望明纸上的雨痕。
高丽韧皮纸,皇家专属,放风,防雨,防虫噬,防暗箭,防声音外泄。
尽管外面雨横风狂,殿内安静只能听到沙沙如蚕啃桑叶声,摩按耳蜗。
不觉得,这是一座专为他和她打造的绝对安全、绝对私人的牢笼吗?
暴雨是一条条密密麻麻焊死的牢栅,从天上落下亿万条。
他们宛如身处汹涌水路的孤岛之中,被隔离,被遗忘,目之所及,只有彼此。
雨水也为他们助兴。
“雨下得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函徵闲情逸致地眺了会儿雨,清凉的嗓音如溅在水涧里的青石,“朕特命人弄了秋千在殿里,以便爱妃赏玩。”
“臣妾倒也没那么想玩秋千。”
弦姒客气的假笑快要维持不住,警惕着,“圣上早知道要下雨,秋千做了两份,存心要算计臣妾。”
函徵清清白白地说:“钦天监禀告的,与朕无尤。两情相悦的事,何谈算计。”
两情相悦。
弦姒琢磨这个词。
暴雨铺天盖地汹涌异常,几乎淹没了人声。他的嗓音本就透着别出心裁的旖旎,此时渗透着暴雨的潮湿,丝丝阴沉的意味。
弦姒觉得自己应该退下了。
虽然着急要子嗣,也不能在他明显有病态报复意图的情况下,明知山有虎偏往山上冲。
“圣上,臣妾有伞,就先告退了。”
“这是皇后的坤宁宫吧,告退到哪去?”函徵冷冷叫住,几丝看穿的嘲弄。
弦姒懊恼地闭眼,深深心灰。
忘了,这不是乾清宫。对手已攻到她老巢来了,火烧眉毛,不得不战。
“皇后请坐。”
函徵垂睇着,轻轻摇晃着秋千绳索,态度毋庸置疑。
“不……”
弦姒的角度看,那简直是刑椅。哪有人在室内荡秋千?除非荡的根本不是秋千。
“臣妾方才荡秋千已经够了,这东西老玩晕晕的。过犹不及,是您教我的。”
她焉不知他险恶的招数,两只绣鞋悄然往门口挪,退着,试图脱离这尴尬窘迫的境地。
函徵提前预判,严严实实将出口挡住。
弦姒遂往反方向退去,脚步愈发局促,章法紊乱。函徵像捕食到了猎物的鹰一样,漫不经心,幽幽往她退去的方向逼去,穷追不舍。
弦姒目眦欲裂,穷途末路。
“请吧。就别让朕帮你了。”函徵飞丝般的语气,与外界溅砸的雨瀑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他的内心也是这样暴烈的雨瀑。
“轰隆——”树杈状如血管的闪电,裂成网状,紫气氤氲,似乎将天空撕裂。殿内没点蜡烛,滑过的电弧却倏然将殿内映亮。
弦姒一激灵,也不知是被函徵吓住,还是被闪电吓住。这一刻,她又进入了灵魂被震慑的状态,乖乖的,木木的。
她伫立在原地不动弹,也不说话。函徵施施然踱过去,双掌按住她的肩膀,半揽半拽地将其带到秋千处,强行让她坐下来。
她白皙而淡薄的眼圈略微泛红,仰着他,当真是我见犹怜。
函徵是没有半分怜悯的。
弦姒袖筒中伸出细细的腕子,不住扯着他的衣角,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函徵镇定的冷眼,微笑将她拂开。
对于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他已心如铁石,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不要拖泥带水地推诿,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
函徵俯身刮了刮她单薄的眼圈,“皇后莫要试图用这种眼神看我,再看,就给你蒙起来。”
他手中已握了一条绸布,说到做到。
他确实受不了她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一眼就要栽进去。但不意味着,他没办法反治。
弦姒泄气,抱怨道:“这一招也不管用了。”
“不管用。”他温情地否定,“乖乖的。”
弦姒只好收拢了目光。
秋千随她身形轻轻滑,为她量身打造。
弦姒所坐的松木板凉凉的,比后园的那座更渗人一些,融入了雨水的潮气。
坐在其上,被他略带潮气的视线笼罩。
“好了好了,秋千玩也玩了,臣妾有些发晕,就不继续了,多谢圣上厚情雅意。”她敷衍地摇了两下秋千,试图提前终止。
函徵及时提醒:“还没开始,不能弃权。”
“能不能弃权,臣妾都不玩了。”
“嘘。”函徵打断,口吻如掺杂着雨珠的冷风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