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妄想了,圣上和皇后娘娘姜氏相亲相爱,有您什么关系?你就算发疯,也不该做这种妄想的梦。您还是乖乖上路吧!”
四个嬷嬷扑上来,将她摁住,然后强行用白绫缠住了她的脖子。
……
“救命——!”
弦姒用尽肺腑的力气,长长地喊着。
她猝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清明,柔和的太阳光透过帘幕,室内一片褐黄,约莫是下午时分。
光怪陆离的黑雾渐渐散去,现实感恢复,是毓德宫熟悉的那间寝殿。
微烫的阳光像手掌一样慈祥抚摸着她,空气透着和谐与宁静,窗外树梢的麻雀正叽叽叫,微风中的树梢有节奏地晃动。
这里是现实。
……原来是场噩梦。
弦姒擦了擦冷汗,带动手腕的锁链窸窣轻像响。锁链并不像梦中那样黑暗得像毒蛇,反而闪烁着银灿灿的光,十分漂亮,既起到禁锢的作用,又像工艺品。
要死了,她真快被折磨死了。
她内心暗暗念叨着。
她又直挺挺在榻上躺了良久,力气在渐渐恢复,理智也在渐渐恢复,浑浊混乱的脑浆渐渐沉淀下来,视线渐渐清晰。
刚才确实是一场噩梦,但感受太强烈了,历历在目,如同真实发生过。
近来她时常如此,在梦里不断强迫地重复可怕的画面,一幕幕闪现,梦魇缠身。
连篇的梦魇下,她根本睡不好。
睡眠并不是真正在休息,而使创伤一遍遍地重现,反复侵扰,一遍遍再受伤害。
这种顽固的力量,使她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情绪好像被冻在了过去。
“来人,来人……”
她虚弱地说着,嗓子里只流出一些气音,十分模糊。
门被打开了,进来两个嬷嬷,埋头恭敬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弦姒只瞧了那嬷嬷一眼,立即“啊”地尖叫出声。那嬷嬷耷拉着皱纹,三角眼,肥硕的身躯,和噩梦中的嬷嬷如出一辙。
“出去,出去!别碰我!”
她将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都扔向那嬷嬷,歇斯底里,枕头,衣裳,玉如意,一片混乱。
失控中,她甚至想跳下去摆脱这张龙榻的束缚,可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锁链将她牢牢扯住,发出“哗啦哗啦”剧烈如暴风雨的动静,让她最多贴站在床畔,不能再往前踏一步,否则锁链就会狠狠勒住她手腕。
“滚,快滚开!不要靠近我,我求求你们不要靠近我,走开!快走开!再不走开,我要不客气了!”
“奴婢们有罪,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那嬷嬷脑袋被玉如意砸出了血,埋头愈低,不吭声也不反抗,默默退了出去。
弦姒真是筋疲力尽,连对付那群嬷嬷的力气都没有了。
“呜呜呜……”细碎的哭声传出。
门外,受伤的嬷嬷们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可能真的疯了。
她现在不和人说话,不会正常使用命令,已经是疯的前兆。
圣上的爱活活把她逼疯了。
“兹事体大,耽误不得……”
嬷嬷们速速去觐见圣上,事实上,毓德宫的任何一丝丝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上达天听。
黄昏时分,那人驾至。
弦姒比看见嬷嬷还要骇异十倍。
那人同样出现在她的噩梦中,并且是罪魁祸首。相比于嬷嬷,她不敢像砸嬷嬷一样肆无忌惮,得罪那人的下场永远比嬷嬷可怕得多。
函徵脚步沉沉,一步步踏在她心上。
他神色如破晓前的微暗,泛着轻微的寒气,黑色的剪影在月色下微微摇颤。
那双冰河般的眼,朝她直射下来,一下子将他的魂魄慑住了,问罪道:
“弦姒,闹什么?”
弦姒不敢看他,怕噩梦变成事实。有泪如倾,泣不成声。
“放我走,你放我走吧……”
“如果不喜欢那几个下人,可以跟朕说,给你换一批。”
函徵靠近了她,坐在床上,口吻镇定,像往常那样抚慰她怕到极致的眉眼。
“放我走!”
她咬牙强调,以快被逼疯了的决绝,只会重复这一句,振聋发聩。
“放我走,我要走,你听不见?你要是不让我走,还不如杀了我。我要走!”
“走?”
函徵收回了手,静静道:“走去哪?”
“离开你。”
弦姒从齿缝间挤出。
她彻底摊牌。
他分明透透的冷,神色傲慢,换了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