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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好歇息,朕这就走了。”

    他不能留宿,留宿牵动的方面太多了,要叫水,要人服侍,一定会露馅。帝后成婚之前他还留宿,她会被人看轻,礼数就不周到了。她是他唯一的皇后,唯一的妻,他一定会给她一场完美的婚礼。

    弦姒态度内敛,驱逐道:“您快走吧。”

    “快?”他较真地捉住某些字眼。

    “嗯……”她轻呼一声。不单他忍得煎熬,她也忍得很煎熬,快要忍耐不住了。

    函徵了然,至此方信她对他有情已,不是全然的铁石心肠。

    “明晚朕还会来看你。”

    “还来?”弦姒惊讶,避之不及,两只眼睛愕然扇着睫毛。

    函徵血气上涌,实在忍不住,抱住她狠狠吻了下,险些将她咬出血。

    “别用这种眼神看朕,朕受不了。”

    彼此之间,本能在召唤。她意实也想说,要不然今晚您就留下吧,管什么名不名声呢,舒服了最重要。

    “皇后,我们来日方长,不拘这一时片刻。朕回宫便就寝,不会想你的。”

    函徵像在安慰自己。

    仅仅分宫而住,他的语气像隔了千山万水,今生不复相见一般纠结不舍

    问题是,今夜真的睡得着觉吗?

    不但今夜,与她成婚前被迫分开的日日夜夜,真的睡得着吗?

    他扯了谎,他肯定彻夜辗转难眠。

    弦姒倒还好,睡着了也就忘了,只有他引导她的时候,她才感觉百蚁挠心。

    函徵最终拿走了她贴身的抱腹,这几天靠着她的香气入眠。

    ……

    封后吉日,天空明朗无云,鸿雁高飞,东天一团薄而发亮的雾气,长风浩荡,草林秀润,和风容与,紫气东来,是极好的兆头。

    钦天监提前半年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日,天空连一丝阴翳都没有。阳光普照,宇内澄澈。

    观宸阁前,前朝官员、后宫女官皆身着正统吉衣,按序跪于门前两侧,浩浩泱泱声势浩大,毕恭毕敬,礼仪周正。

    殿门四敞大开,弦姒身着之前试了很多次的凤冠霞帔,由婢女搀扶着走出宫门,步履慢而沉重,禁步挂腰,环佩叮咚。

    “参见皇后娘娘——”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如同将人吞没的潮水。

    撞钟,鸣笛,奏乐。

    弦姒颤了颤,被场面震撼得脑袋发晕,幸而有女冠左右稳稳搀扶着,让她在众人面前始终保持着端庄,严丝合缝,高雅可敬。

    这瞬间,仿佛天下都匍匐在了她脚下。

    至今难以相信,她真的成皇后了。

    “恭请皇后升舆。”

    礼官高亢而嘹亮的喊号声,伴随一阵长长的钟鼓鸣响,震耳欲聋。

    弦姒顶着沉重的珠玉凤冠,登九龙凤舆。

    九龙凤舆比寻常的舆车都高,需四级高台阶才能登上。弦姒衣冠沉重,光登上舆车便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摇摇晃晃,尊位之高。

    九龙凤舆四面落下水晶红帷幔珠帘,由四匹健马拉动,两名礼部侍官驾于厢前,为皇后催匹。钟鼓一直敲打着,回荡宇内。乐队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舆车,身上的雅乐飘荡在辽阔的紫禁城中,昭彰着皇后的无比尊仪。

    真正的与帝同体。

    礼部大员在前,后宫女官侍奉在后,乐手星罗棋布穿插意间,銮仪卫在外层守卫,锦衣卫旗手则护卫在最后。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十里红妆,打高处全然一片火红的海洋。

    这是一场远比迎娶废后姜氏隆重百倍的封后大礼,皇帝迎娶正室元配的最高品仪,古往今来封后最煊赫的排场。

    宸妃,由婢女到皇后。打从做宸妃起,她就独得天眷,宠冠六宫,帝不惜为她废黜后宫,为她建观宸阁,赐专房专宠。

    紫禁城开御道,开正门。九龙凤舆从大明门、承天门、神武门经过,百官跪迎,万民瞻仰,无上容光,昭告天下。

    宸妃弦姒,朕之所爱,宜封皇后,恭承宗庙。皇后之尊,正位坤宁,母仪四海,与帝齐体。

    弦姒坐在九龙凤舆,心绪如潮。

    历历在目的是多年前自午门入宫,被姑姑打骂教规矩的场面。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稚幼的小宫女,刚被舅舅舅妈卖进宫里。

    那时候她连饭都吃不饱,在遮风挡雨的地方睡一宿觉就是最大的奢望。姑姑拥有管教小宫女天然的权利,能随时将她打杀发卖。

    画面一转,她在乾清宫多年兢兢业业,打地铺守夜,吃冷饭喝冷水,隐忍克制,泪水往肚子里吞,结识刘伦,终于攀成了皇帝身边的大宫女。掌握一些职责,也成为了小宫女眼中敬畏的姑姑。

    如今,她是与宸极并尊的皇后。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辛酸莫可言状。

    过往的艰难坎坷,谁能想到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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