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天真了,竟真以为他会放她出宫。
函徵珍而重之地吻吻她的额头,极轻,又仿佛极重。
他未必不知她失落得七零八落的心,计划也未必是“临时”改变的。
临时才告诉她,是他故意的,就是要在她最想离开他的时候,打破她的幻想。
于是,弦姒的出宫计划被罢止了。
天可怜见,她被绑上皇后枷锁前的最后一丁点自由也被无情没收。最痛苦的莫过于给了希望,希望又破灭。
她气得忍不住溅泪,幸而埋在他衣襟深处,掩掉了青白变幻的脸色。
弦姒很快接受了命运。
她既决定服从他,努力将心情调整过来,当做没有这件事发生,尽量多想结局的好处。
一直留在宫里,不用舟车劳顿,不用时时刻刻被他怀疑,衣食无忧,也算很好的。
凤冠霞帔和那日试的略有不同,又重新打了好几版,吩咐绣娘赶制,终达完美的状态。
函徵遮住她的眼睛,言道:“这次的霓裳你一定喜欢,希望能给你一个惊喜,待成婚那日再打开。”
弦姒想起先皇后姜氏大婚那晚,恰逢斗姆元君的生辰,他彻夜修道,冷落了姜氏,不禁怀疑:“洞房当晚,您会彻夜修道吗?”
函徵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容渐渐消失,掐住她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弦姒被迫仰着脖颈,气息发浊。
“无妨,成婚当晚朕让你看看,是修道呢,还是与卿双修。”他冷冷,染着几分报复和挑衅的意味,旖旎缱绻。
弦姒被松了开,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直咳嗽。她无力地倒在矮榻上,确定以及肯定,成婚那日他会将她折腾死。
“圣上,您要掐死臣妾了。”
“还差一点。”函徵的指尖淡淡萦绕着她的香,好似他们之间珍贵的纽带。
他迷失了片刻,又笑了,他终于要娶到心爱之人了,如果可以,他想放声长笑。
他俯身再度抚在她的脖颈上,这次却是轻轻的,感受着她脖间动脉的搏动,真实的,有血有肉,光是这样感受着,就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终于要有了一个家。
“弦姒,朕真想把成婚的期限提前些,再提前些。”
恨不得明天,不,恨不得今晚就洞房。
弦姒呆若木鸡,手脚冰凉,无言地点点头,“臣妾也想呢。”
年轻的帝王甚是惊喜,太阳光辉温暾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真的?”
“嗯。”
“你我果然心意相通。”
冷静如他,十分克制才压抑住了滔天的情愫。
弦姒沉浸在千百次的怀抱中,有些疲惫,生硬地笑了笑。
要当皇后了呢。她没那么高兴,却也没那么不高兴。
一介卑贱的小宫女,能当上皇后,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她已活成了宫女中的传奇,流芳百世,足够史书和后世敬仰。
其实,她也算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想通了,生硬的微笑渐渐变得自然,渐渐的,也和他一起真心发笑。
……
作为准皇后,弦姒翌日被一身红衣送到观宸阁,脖颈间依旧戴着长命锁。
观宸阁就在宫里,不如太庙那么远,也不像民间嫁女的秀阁一样透着规训意味。观宸阁是他为了她生日而建的,每一条梁每一节檩都是他亲手设计,她看过图纸,内部宽阔而奢华,四面透风,冬暖夏凉,登临最高处手可摘星辰,可远眺京城的万户灯火。
弦姒暂时住进了观宸阁,不得不说,这里比毓德宫敞亮得多。想起那年他在这里给她过盛大的生辰,竟遮着她的面不让视人,简直过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怪不得,有时候她明明爱他,却被他的偏执和多疑逼退。
婚前斋戒,每日沐浴熏香,上香拜神、拜祖宗,身着素衣,打坐念经,抄写《女经》等女德名篇,自省修身。
专门的教习嬷嬷上门,教导皇后大婚之日礼仪。缓步趋行、登舆下舆、升殿登阶这些,除了更庄重些,其实和做宫女的规矩大差不差。这一步对于第一次入宫做皇后的未嫁女比较重要,弦姒在做皇后之前,已侍奉圣上多年,规矩自不需要多教。
每日该食的补药、用补品也送至了观宸阁。
弦姒再无它想,安安分分等着做新娘。
晚上,晚秋寒凉的夜晚,半丝风也没有。
弦姒正跪坐在斗姆元君的塑像前抄经,修身养性,复习礼仪,忽闻阁堂门缝嘎吱了声。
她回头望去,以为门被秋风吹开了,却一滩影子印在漆黑的细料方砖上,夜气爽爽地流泻而入,分明是有人进来了。
弦姒须臾间警觉。
空气飘漾着严肃,朗悬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