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皇帝,还是恶鬼。
饥饿和口渴双重考验着她,她本体意识开始模糊,长久见不到阳光,晦暗的内心开始滋生潮湿的霉苔,力气徐徐消褪,心气也徐徐消褪。
她心思如潮,又开始后悔刚才不配合。
她哭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里,连枯死也无人理会。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不敢去思考时间,在这里思考时间或未来一种折磨。
她出声或无声地呐喊,试尽了各种办法,回答她的都只有坚如磐石的锁链哗哗。
终于明白,为何以前锦衣卫指挥使卫凛说诏狱的犯人,“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弦姒昏昏沉沉的,时醒时睡。
直到外面似乎到了晚上,寂静的殿堂才重新有动静。
她的傲骨早已被磨碎,于枯槁中略略振作,第一反应居然是欣喜。
欣喜只有一瞬间,随即被理智的巨大恐惧淹没。
皇帝驾到,外面响起了显赫的仪仗声。
仪仗不仅是仪仗,更代表了皇帝主宰天下的绝对权威。
弦姒的恐惧进一步加深,无异于聆见死神拎着沥血鬼头刀步步降临。
不要,不要过来……
她开始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遽抽泣,既希望有人来,又极度不希望有人来。
殿门被从外面打开,帝王罩着沉重的阴影至于她榻前,静静伫立。阴风嗖嗖,静得可怕。
弦姒瞪着他,眼球攀满可怕的红血丝。
同时她手臂青筋暴起,被被锁链压抑已久,酝酿着复仇的力量。
“放开我!”
似乎到了临界点,她主动发难,充满敌意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那人无动于衷,仅仅旁观睨着。
她被他的无动于衷弄得崩溃,对他吼道,“你要杀就直接杀了我,不要这么卑鄙地折磨我!我死也不可能跟你的,别做梦了!”
函徵仍然展现非人一般的冷血,始终镇定着。他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会杀了她。
别忘了他们在冷战,冷战就是互相用钝刀子磨对方的心。
她用言语的刀子割伤他,他便在肢体上制裁她。她伤了他多少,他就还给她多少。
“安静点。”
他提点着,手中一柄精致的刀开始动。
弦姒身体受限,瞳孔生生映着刀锋的寒芒。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撕心裂肺地持续警告着,手脚被束在床头床尾的锁链震得哗啦啦响。她的警告没什么意义,无异于蚂蚁对人类喊“别毁坏我的巢穴”。
函徵当然没有和蚂蚁交流的意思。
他径直捏开她的下颌,手里又是握着一杯酒。
弦姒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冰冷的酒灌满,冰冷得直窒息,淹没了骂声。
“唔……”
他其实可以直接呛死她,但他没有,还是那样精准,半滴酒都没洒,半丝都没叫她呛着,事后举重若轻用手帕擦着她唇角,极端漠视她的尊严。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下来,堪称优雅。
然后,刀锋挑开了百褶裙的带子。
“咳,咳,”弦姒咳嗽两声,眸子猩红,愤然又麻木,喉管如被冰凉的酒冻住。
看得出“酒”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立竿见影,她很快怔怔失语,呼吸像驮了五岳大山一样迟缓,被磨出血痕的手腕终于软绵绵停了。
“酒”是对付她的一记利器。
函徵掐着时间,约莫一炷香。然后,他开始摘衣裳,利落地进入准备状态。
下人知趣地掩蔽了帘幕,关紧门窗,退下,独独留下了明亮的蜡烛。
“求求你……”弦姒泪水横流,蕴含绝望。
“不要求朕。”他口吻如十二月霜。
她被蜡烛的光灼得睁不开眼。
函徵依旧是开门见山,直切肯綮。
弦姒没救了。
若自视清高地不接受他的温情,便只能在他的鞭子和镣铐下苟活。
唯一翻盘的可能就是他舍不得她死,她一死,他控制的对象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这种夹缝滋生的畸形情感,至死不休。
弦姒已经尝试过死,付诸行动就会发现,她连死都做不到,她的生死是别人的东西。
……
当热气腾腾的饭菜递到弦姒嘴边时,弦姒僵硬地张开嘴巴,木讷地咀嚼着。
喝汤比要饭菜简单,不用嚼,顺着嗓子直接咽。但汤和酒同为液体,她刚被液体伤过,有浓重的心理阴影,宁肯吃饭。
绝食,她万万不敢。
她已被制裁到这种程